10. 不贪心
安嬷嬷看着他,心里一叹:
她家将军,都快跟个活死人一般了。
依她看来,便是心里被仇恨堵着,也不应这样跟个苦行僧似的。
从将军十几岁去了边关,直到而今都将近而立了,快三十的男人,不都是生龙活虎般的年纪?
在边关先不说,回了京城,便是做戏,屋里放几个女人也一样呐。若是宫里的眼线细作,那睡过了,再寻个借口打发出去,也不是难事。
可将军偏对女人毫无兴致,甚至不惜让人传出他有“隐疾”,那事上不行的传闻……这种自辱真是叫人心疼。
一想到先前宫里刘贵妃设法塞进来的两个美人……安嬷嬷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两个美人,姿色确实不错。
且唱曲舞姿也都勾人,又穿的娇俏可人,可偏生将军在她们房里留宿一夜,硬是毫无波澜。
之后将军更是假装恼羞成怒将那两人送了出去。
这一次,如果不是怕刘贵妃那边不信,一些上司同僚的也有人想办法给将军塞人,烦不胜烦的,将军也不会用重金去纳这房美妾。
特意寻一个官宦家清白的绝色闺秀做妾,便是表明将军自个儿也不“甘心”,想以美色来激一下这身子。
到时,将军在这美色前依旧不行,这叶小娘身为清白人家的女儿,哪儿经受的了这般打击,必定哭哭啼啼。
这消息必定会传出去,将军是真不行,弄一个绝色美人来,也还是不行。
这样,也叫刘贵妃一党幸灾乐祸地放下心来,不在想着再往将军后宅塞人,将军府的后宅便清静了。
毕竟,夫人的身份……是万万不能叫人瞧出一点纰漏的。
一念至此,安嬷嬷攥了一下手里的帕子:不能想了,将军叫人心疼,可“夫人”更是个小苦瓜。
没法子,这血海深仇在,不报了这仇,两位主子就别想心里松快。
……
这边偏院内,叶青篱觉得鼻尖有点痒,抬手轻蹭了一下。
“杨桃,你去把昨日夫人赏的那匣子首饰取出来,挑那对翡翠坠子,再配那支白玉梅花簪——”
她吩咐了一声,“待会儿去给夫人请安侍膳时戴上。”
“姑娘,夫人不是让您不必日日过去伺候么?”
杨桃一愣,“今早严嬷嬷来传话时,说得明明白白的——‘夫人体恤叶小娘新来乍到,不必每日晨昏定省,只在屋里好生将养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对自家姑娘的吩咐一点不打折扣,利落打开妆台,将首饰一样一样摆了出来。
叶青篱拿簪子在鬓边比了一下,从铜镜中看到窗边闪过的张嬷嬷的身影后,勾唇笑了笑。
“严嬷嬷是这么说的,可你想想,夫人越是这样宽厚,我越该勤谨些。”
叶青篱从镜中看了杨桃一眼,声音黄莺般娇软,“我才进府第二日,若就真个缩在屋里不露面,旁人看着像什么话?况且……”
她将簪子插好,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又笑道,“夫人出手那样阔绰,我若去得勤些,不定能再得一两样赏赐。”
窗外张嬷嬷听到,心里一笑:
果然严嬷嬷她们说的没错,这新来的小娘,倒还算乖巧,只眼皮子确实浅了些,想来是在家时,被后娘苛待得太过了,落得个见钱眼开的小模样。
这才是妾室该有的路数吧……
之前宫里送来的美人,那瞧着就心眼子极多的,也从来不将夫人放在眼里。
眼下,府里好歹来了个正经妾室。
叶青篱眸色扫过窗棂,不易觉察又是微微一笑。
主仆二人出了偏院,沿着昨日走过的抄手游廊往正院去。
叶青篱一路走一路留意:哪处廊柱下头搁着洒扫用的木桶,哪处墙角有块松动的砖,哪扇漏窗的窗纸破了个角——都一一记在心里。
转过月洞门,便到了正院前的那片空地。
正院门敞着,门前却不像昨日那般冷清,两个粗使婆子正抬着一只木箱从侧门出来,箱盖上贴着封条,看着像是药材。
叶青篱侧身让过,两个忙碌的婆子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院中那株老石榴树底下,严嬷嬷正站着同一个穿着沉香色衣裳的嬷嬷说话。那嬷嬷年过半百,眉眼沉静,面色平和无波。
不知怎么,叶青篱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嬷嬷身上一种特别的气度,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严嬷嬷远远瞧见叶青篱来了,自己迎上来两步,脸上神色却是淡淡的,行了半礼。另一位嬷嬷却温和一笑冲叶青篱也行了半礼便无声退了开去。
“妾身想着今日还未给夫人请安,”
叶青篱走过去忙还了半礼,声音柔柔的,“特来伺候夫人用朝食。一早剪了些花做瓶插,妾身手笨,可这花新鲜,便想着来孝敬夫人——”
她说完,眉尖微微一挑。
此时离得近了,她闻到了从严嬷嬷身边走开的那位嬷嬷身上的气息:
很淡,身上也有熏香的味,可那熏香下若有若无的几种药草气息,是逃不过她的鼻子的。
这位嬷嬷……
还懂药草?
叶青篱眸色微闪,那药草气息中,还有一味少见的,这大将军府里果真不一般,她心里多提了几分审慎。
“夫人正在里头用膳,叶小娘的好意,老奴替夫人心领了。”
严嬷嬷淡淡道,“只是夫人有吩咐——叶小娘新进府,不必拘这些虚礼,且先顾着伺候将军才是正理。”
说着她扫了一眼眼前这位叶小娘:
晨光落在叶青篱发顶,乌发如云,肤白胜雪,一身素衣清雅脱俗,眉眼温顺,看着格外妥帖顺眼。
“这瓶花老奴替小娘送进去,”
严嬷嬷语气温和了些许,“还有,老奴特意告知小娘一声——今夜劳烦小娘,好生伺候将军歇息。”
寥寥一句,轻如落雪,落在叶青篱耳中,却令她心底倏地一动:
萧楚刃今晚要她伺候?
这人不是旧疾犯了么?这……就好了?
她原以为,洞房之夜这人都不来,说是旧疾犯了,她猜测,大约是和京里传闻说的一般,这人许是那事上……真不行。
本想着那人腰腹有力,姿容英武,一番精悍样,她为妾,一来方便借他身份图谋些银钱,二来么,这人这般模样,便是那事上,或者也有一番滋味。
这人真不行,她虽有点遗憾,但并不太在意。
日后有了银钱,天高地阔地,她哪里不能去,俊郎君想要也不是没有。
不过如果传闻不真,这人真能行的话,她,她便也顺势笑纳了。毕竟……要买这样的,银钱必定少不了,眼下,她算白得的。
师父活着的时候也叹,做人莫要太贪,男人的身子贪一贪也便罢了,男人的心便莫贪了,弄到手,不定什么时候便烂透了,那恶臭会熏自己一辈子。
她深以为然。
一时间心念百转,叶青篱面上却半点不露,飞快将气息一调冲上了脸颊。
“我……记下了,多谢嬷嬷提点。”
她小声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