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兽出世
【小姐姐,这些年画背着挂,是什么习俗吗?】
【哥们儿新来的吧,咱萧姐这属于被迫继承家业,叛逆期没过呢。】
【什么叫被迫!我萧姐刻的‘奶牛猫大战梨花侠’的木版销量老高了。】
萧灵偶尔扫一眼手机屏幕,不打算理会这群无聊的人类,低头刻着她的新作——边牧智斗萨摩耶。
【哎,也是?萧姐今天又刻这东西,老头怎么没在旁边骂人?】
新弹幕跳出的瞬间,萧灵神色一滞,老头?
关掉直播,萧灵将自己重新窝进那张硌人的橡木椅中。
目光挪向一旁,白瓷罐罐里,老头大概又气的吹胡子瞪眼了。
武城年画,一年鼓一张,不知落哪方。
前辈们都是在博物馆化灵,而后护持善人。
唯她,化灵在这个小小的工作室。
偏她,作为年兽被老头刻了一张木版。
工作室中的年画,版版都是驱赶她的神将。
搞什么啊!
她刚从年画鼓出的时候,撑满了整间屋子,那时候的老头还是个大叔,回来的特别不是时候。
无奈,只能匆忙化形,满屋子的神将压制,再加上她过于紧张。
一不小心——化身成了一个婴孩。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被这位大叔送进了一个叫派出所的地方,之后七年,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福利院很烦,过年很烦,鞭炮很烦,满墙的鲜艳年画更烦!
七岁那年,她又一次将福利院的新年布置撕了个稀巴烂。
院长问她原因。
她只喊了句:年兽惹你们了吗?就赶!赶!赶!
年后,院长拨了一通电话。
她又见到了大叔,比从前沧桑许多,也老了许多。
“回家吧。”
一堆文书,繁复的过程。
她再次回到了那间满是杜梨木香的工作室,老头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
她逃课,打架,但成绩极好,老师拿她没办法。
她较劲,乱刻,但天赋极高,老头拿他更没办法。
只能每天念念叨叨,叨叨念念。
大学,她选了新媒体专业,毕业后顺利拿到心仪的offer,毕竟,她还有自己的使命,当时打定主意要留在A市发展。
“萧丫头,没什么事情赶紧回家了,你还有东西得学!”
电话来的时候,她刚走出面试大楼,本想拒绝,但她的木版还在那个小县城躺着,那东西是她的本体,老头年事已高,还是拿到身边比较放心。
木版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她也玩完了。
可惜,老头没等到她,下飞机后,无数个未接堆叠在屏幕上。
她坐在路边一个一个拨回去,一遍又一遍确认老头擅自驾鹤西去的事实。
哭什么,正好自由了。
萧灵抹了把脸,自认为潇洒的上了回家的班车,在街坊四邻的‘帮助’下,她被迫参与了人类的送别仪式。
送老头的鞭炮就响在她耳边。
萧灵疑惑捂住莫名闷疼的胸口:这什么鞭炮,怎么会炸到心脏…
第二天,逃离小县城的心思到达顶峰,萧灵将它定义为对自由的极致向往,以及对使命的责任。
她可是春风区最强的护灵者。
装上她的年兽木版,锁了一品斋的门,迫不及待飞回A市。
前后不到一周,她再次坐回了一品斋的工作台。
武城年画刻版大多选用本地杜梨木,木质坚硬细腻,但天然木材对湿度变化极为敏感。
干燥易裂,潮湿易胀,温差剧烈会导致木纹扭曲甚至断裂。
老头保存木版的柜子都是特意定制过的,萧灵撸起袖子观察着皮肤上的裂痕,这次擅自带走木版的决定,差点让她去见老头。
不仅是她的木版,那些尚未来得及保存的版,在她离开这段日子中,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耗。
更糟的是,她只会刻,不会修。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听老头念叨了。
萧灵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更不想去求她得罪过的某个无趣男人,打算在网上找教程自学。
办法是有,但众说纷纭,萧灵手里拿着东西迟迟不敢下手,其实身为年兽在人堆儿里也活的并不痛快,但她如果散灵,老头留下的东西怎么办,没人记得老头怎么办?
打住!
萧灵猛的将手中工具扔到一边,内心狠狠谴责着自己,她在想些什么矫情的东西!
抱着木版的出门的前一刻,萧灵仍在不停给自己洗脑——她去求贺承教她修复,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多潇洒几年,跟老头毫无关系。
武城荒废了许多年的贺家老宅,在某一年忽然被大大的翻新,而后,住了一个年轻人。
此人书卷气极重,整日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一副民国世家公子模样,萧灵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品斋,彼时老头将此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老头子这孙女就托你教导啦,她悟性高,不过性子有些跳,还请你多包涵。”
“马老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为年画传承奉献一生,既信我,我必尽全力。”
那个暑假,萧灵几乎每天都在崩溃边缘,不过贺承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
后来还是老头实在看不下去,千歉万歉将贺承这尊大神送出了一品斋。
不知道他被自己剃掉的眉毛长好了没。
贺宅门外,萧灵鼓着脸,劝过自己无数后,终于摁下了门铃。
门开的很快。
里面那张冷脸见到她以后,关的更快。
萧灵一把扒住,合金门框瞬间被捏变了形。
贺承盯着门框,脸黑如锅底。
萧灵担心自己的形象崩无可崩,立时主动联系县城的门窗店,让贺承选了门她付了钱。
二十分钟后,贺承被迫陪她站在门外,等待师傅将新到的门装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之前不是说从今往后八百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吗?”
“咳,你今天居然没穿那种衣服。”
不好意思直接说目的,萧灵觑了一眼贺承的脸色,顾左右而言他。
也确实,没能接受他那身极度休闲的条纹睡衣。
贺承眉心一皱,他知道萧灵指的是什么。
“因为这里不合适。不合适,就不舒服。不舒服,就改变。这叫顺应自然。”
萧灵第一次觉得这小古板的话如此顺耳,还好还好,贺承还是那个贺承。
“哎呀,都怪老头!他弄的木头太容易坏了。”
萧灵将木版递到贺承跟前,贺承对这种东西有种条件反射的执念,当即忽略了是谁给他的,只小心翼翼端在自己手中,仔仔细细打量着每一处损耗。
“能修吗?”
萧灵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拘谨,搓着手满怀期待看向贺承。
贺承意识到自己失态,冷声着补道:“老爷子留下的木头很好,是你不行。”
不行?萧灵这辈子最听不得的话就是:你不行。
头顶闪过一抹橙黄,年兽本体因为情绪激动被逼出了特征,萧灵是想骂人的。
但毕竟是有求于人。
于是,萧灵有生以来第一次咽下了难听的话甚至又挂上假笑问了一遍:“那贺大匠人能教我修复吗?我可以给钱。”
贺承冷着脸不说话,偏巧此时师傅已经将新门装好离开。
“不能。还有,下次换家理发店,这家给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