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六章 姜甫(未修)
程知遇盯着两人上了楼,不禁开始蹙眉疑惑,下意识退到转角处,盯着两人进了雅间。
“等会。”程知遇叫住走出来的店小二。
“程老板。”小二忙应声,眼神懵懂地看着程知遇。
“他们都点什么了?单子给我看看。”程知遇平声道。
店小二立即将手中的单子递过去,上面只写了两三样寻常的果子,一壶青梅酒、一壶方山露芽。程知遇眼神平静无波,她虽不知两人是恰巧到这儿,还是生了什么旁的心思,但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她将单子放回店小二手中,微微沉吟,“你专门盯着他们,点过的所有东西,都记好了过会子给我。在酒保里找个记性好,手脚又轻又快的,送完酒,就在旁边的屏风后侍候,将屋中人所言尽数记明。记得,不要叫人发觉。”
她的神色瞧不出异样,声音沉稳有力,周身散出一种温和却又让人无法抗衡的气场。
“是。”店小二不敢多言,点头应下。
同一时间,雅间内的两人也已坐下。
姜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雅间内的布局,明窗几净,竹榻茶垆,几支素雅的小花斜斜插在精巧的净瓶中。不知哪里搜罗来的名家书画,高挂空壁,古铜炉香烟馥郁,别有一番清雅风味。
陆元义谄媚地将净瓶挪远了些,余光一闪,搓搓手坐下,“怎么样,还可以吧。”
姜甫眉毛一抬,也不接茶,轻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他,“确实是好地方,义哥儿有心了。”
“嗨呀,您舒心,怎么着就成。”陆元义瞧不出他的脸色,还在沾沾自喜。
姜甫一听他说话,只轻嘲一笑,并不作声。
此时酒保敲了敲门,陆元义一声“进”,酒保才开门进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碟子和酒壶摆到小案上,“二位慢用。”言罢,走了出去。
她一走,陆元义便迫不及待地同姜甫说话。
“姜大人,您收了我,就是在您手下做个打杂的也成。”
姜甫轻抿一口青梅酒,眸底闪过一丝惊喜,面上不显,只推脱回他,“义哥儿这是哪里的话,下官不过一介文臣,哪里有生意要跟你们陆府做。”
“不跟陆府做,跟我自己。”陆元义开口道。
姜甫稍顿,抬了抬眼打量陆元义,只觉得他满脸写着“愚蠢”二字,不由得被他气笑了,“跟义哥儿?”他放下酒盏,语气不善,“你若是说跟陆府合作,本官倒还能思量一二,但若是说跟你合作......”
姜甫看陆元义的眼神像在看个傻子,“你有何资本,敢跟本官谈?你不会以为,就这一壶酒,几个果子,就能把本官唬了罢。怕不是你昨个醉酒喝昏头了,现在还没醒!”
姜甫把酒盏砸到小案上,面上嫌弃厌恶之色不掩,陆元义登时惶恐,腿脚一软险些跪下去,好在扶着小案,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失态。
“姜大人息怒,息怒。”陆元义连忙解释。
他诚惶诚恐地擦了擦额头冷汗,赔笑道:“自然不会让您白跑一趟,小的有一消息,绝保您听了喜笑颜开。”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压声继续道:“——事关皇子。”
姜甫怀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可“皇子”二字的魅力着实大,只得耐着性子坐正对着他。
“说。”
陆元义刚要张口,却听姜甫叫住他,“且慢。”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门口的缝隙上,压低声音,“......小心,隔墙有耳。”
陆元义此时也反应过来,可惜屋中并无笔墨,他余光一瞥,瞥到自己酒盏中琥珀色的酒液,食指沾酒,在桌上写下一行字。
姜甫偏头看去,倏然“腾”地一下子站起身,眸中掩藏不住地震惊,“当真?”
陆元义忙不迭地点头,“当真!小的有凭证,只要您肯......小的立即奉上,绝无二话。”他比了个手势,叫姜甫很是纠结。
他不由得后退一步,垂眸深思。
陆元义看着姜甫纠结地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心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直到姜甫在他面前站定,眸子锐利,甚至还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除了本官,你可还与旁人说过此事?亦或者,除了你,可还有旁人知晓秘辛?”
陆元义连忙摆手,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曾不曾。就是他自己,也不曾知晓。”
“......”姜甫默了默,看向陆元义的眼神变得复杂。
“好,本官应你。”姜甫整理袍子,语气平缓,“明日,你到我府上详谈,本官还有事,将这青梅酒打一壶走,旁的,本官便不留了。”
他拿出帕子将小案上的酒渍擦净,两人出了雅间,姜甫刚将步子迈出去,便见门外侍着酒保、小二两人。
见人出来,两人立即热情地迎上去,“客官喝得可好?楼下清算,二位贵客慢走。”
姜甫低头折了折袖口,暗中打量,瞧见了酒保手上不小心蹭上的墨渍,不免嗤笑。
*
“程娘子,我愿意。”暮云咬了咬唇瓣,温声同她道。
程知遇收回思绪,右眉单挑,“那敢情好啊。”她递过契子,盯着暮云签好了名按了手印,这才接过也签好自己的。
她将契子一式两份,一个交给暮云,一个自己收好,头也不抬地叫隐月。
“隐月,你给她量量身子,记好过会子交给小冬,他晚些把尺寸送到绣衣坊的姚老板那,过几日,便能将你们的工服拿到手。来了云客轩,自然是要精精神神儿地面对客官,穿得统一些,也更好辨认。”
小冬是云客轩里打杂的小子,年十七,身强力壮,帮着四处跑腿领工钱,人干活麻利,好多事程知遇都让他去。
“明日便‘走马上任’,你可有异议?”程知遇抬眉问她。
暮云摇了摇头,弯唇浅笑,“不曾。”
程知遇起身,理了理衣摆,身上流光溢彩的锦裙飘动,霎是好看,古铜炉中烟色浅淡。
“程老板。”酒保这时敲了敲门,低声询问。
“进。”程知遇平声道。
酒保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稳步上前,连同方才店小二的单子一起,将方才的笔录呈上。
程知遇翻阅扫了几眼,脸色登时凝重。
酒保不知所措,只敢用余光打量程知遇的神情,越瞧越心慌。
程知遇没有想为难他,顿了顿,问,“他们在哪屋?你带我去瞧瞧。”
隐月和暮云一头雾水,互相瞧了一眼,满脸疑惑。
程知遇并未管二人,跟着酒保去寻方才的雅间,进了屋,环视一圈,只见炉中紫烟升腾,燃得正旺。
她款款走到小案边,拢裙蹲下,用手指轻轻抚过小案,干燥的指尖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湿润,她心里登时明了。
“程老板......可有疑问?”酒保小心翼翼地问她。
“无事,叫人清扫一遍罢,尤其是这小案,擦干净点。”程知遇慢条斯理地用帕子将手指擦净,眸色渐深。
叫酒保来监视本就是临时起意,被人发现,也是情理之中,程知遇并不怪罪。
陆元义所能知道的秘辛......除了陆明的身份,程知遇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旁的事,足以打动一个从一品官员。
回到屋内时,隐月和暮云已经离开,只陆明一个人安静坐在那里,手指抚摸书卷。
室内牕槅明亮,暖黄的光打在陆明身上,他肌肤本就透白,成束散开的光影将他照得更为虚幻,压纹草绿色的袍子围在他身上,一缕墨发垂在身前。
他听见门推开的轻微声音,不由得动了动耳朵,抬头温声发问,“是阿遇吗?”
程知遇关上了门,“嗯。”
听到程知遇的回应声,他浅浅勾起唇角,将书卷放在他膝上,缓缓起身。
“要回家了吗?”
这时,程知遇脑中只闪过一句话——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1]。
“阿遇?”不知何时i,陆明已经缓缓走到她面前,步子细碎而缓慢,语调疑惑。
程知遇立即反应过来,牵住他的手腕,“我在我在,方才在想事情,忘记回你了。走,回家回家。”
“我们回家。”
陆明轻“嗯”一声,他拿着书卷,任由程知遇拉着他。
回家......陆明很喜欢这个词。
在他人生的前十九年,他对“家”的概念相当模糊,他以为那个阴暗的阁楼就是他的家。
直到程知遇出现,他才对“家”这个字开始有了依恋。
程知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像往常一样碎碎念,心里却在想着旁的事。
崇历三年的陆明太苦了。在阁楼的十九年,就像梅雨季吹彻骨髓的冷风,潮湿、阴暗。血肉亲朋的鞭笞与出卖,很难想象如今的陆明是如何还怀有一颗纯净的心?
不,或许,早就烂了。
程知遇眸光一暗,她不由得攥紧了陆明的手腕。
只是陆明现在还未发觉。
姜甫是否能治好陆明的眼睛,程知遇不知道,但她绝不会再让陆明落到姜甫手上。
*
不出半月,程知遇终于等来了下文。
今日的云客轩人格外地少,程知遇垂眸喝着茶,隐月则在一旁逗屋里挂着的鹦鹉玩,只见暮云神色焦急地跑到她跟前。
“程娘子,您尝尝。”暮云蹙了蹙眉,把一壶酒放到程知遇的面前。
程知遇抬了抬眉,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就着空杯,不拘小节地将她递来的酒倒入。
琥珀色的酒液散发着熟悉的清香,她稍顿,贴着杯沿轻啜。
是加了红茶的青梅酒。
程知遇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意兴,却并无惊讶,隐月在一旁好奇地探了探头。
倒是一旁的暮云着了急。
“陆府的陆元义,在咱们云客轩对面开了家锦绣楼,挂出的招牌就是青梅酒!我尝了,这酒的味道与咱们云客轩的大差不差,价格却比咱们云客轩低了不少。”暮云急得团团转,“我还说呢,往日云客轩人满为患,今个怎冷了,原来是这劳什子锦绣楼搞的鬼。我去买酒,还瞧见了好些云客轩的常客,程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隐月闻言,连忙取了杯也尝了一口,刚将酒咽下,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什么人啊,我呸!”隐月气得啐人,抱着胳膊冷笑,“偷奸耍滑的下作黄子,就知道抄人,自家一个屁逗放不出来,做的这什么东西?!那些个不识货的蠢笨玩意儿,还酒客呢,这么显然的分别都尝不出来,那贱舌不如割了卤成下酒菜,倒糟蹋东西!”
程知遇却显得气定神闲,她放下酒盏,平声道:“无碍,我今个一早就知道了。”
隐月和暮云面面相觑,一时无话。还是隐月先耐不住性子,忍不住开口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今个店里的小冬去茶客那进货,跑了好几趟,一箱红茶都拿不出,我自然猜到了。”程知遇今个没带陆明,留他一人在家听学,此刻坐那喝酒,倒少了几分亲和感。
隐月瞧不出她的喜怒,莫名开始打冷战,伸手搓了搓胳膊往暮云身后退了退,“那云客轩生意不好,你不着急吗?”她神情疑惑。
“不急,库中还剩一些,足够我们卖一个月。”程知遇放下酒盏,话虽如此,眸中情绪却很复杂。
暮云登时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多亏程娘子有先见之明。一个月,足够我们再去找新的茶客了。”她掰着手指盘算着。
“不。”程知遇却突然出言打断她,饶有兴致地扬了扬唇角,“挂出牌子,这一个月,我们不卖青梅酒了。”
“?”暮云疑惑地看着她,眼神清澈。
隐月则是暴脾气地冲到她面前,眼神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语气夸张,“你疯了?!”
程知遇自信勾唇,冲她晃了晃手指,“不不不,我自有打算——”
“我们把存货都制成青梅酒,自己不卖,我们卖给别人。”程知遇摇头晃脑地踱步,开口解释,“我们找茶汤巷其他想卖青梅酒的店家,以比成本价稍高一点点的价格供给他们,不卖配方、只卖成酒,让他们代销。”
“我们让利给他们,必要时,价格比成本稍低也可以,只要求一点,所有从云客轩代售出去的青梅酒,价格一定要比锦绣楼低。”
隐月和暮云听完,还是一头雾水。
程知遇却不再细讲,留下话口卖了个关子,话锋一转,“这月我们就不卖青梅酒了,暮云,我让你教的那些小娘子最近成效如何?”
突然被点名的暮云一愣,上前俯身回话,“回娘子,已经教得差不多了。”
程知遇满意点头,目光在清冷的云客轩里扫视了一圈,稍一顿,瞧着两人语气严肃,“我已叫小冬按你的食谱,去采购了数百种名贵食材,这月你要带着那群小娘子至少制出十种精致贵气的果子,定价嘛......就在如今云客轩标出的果子价格的十倍以上。”
“?!”隐月瞠目结舌,看向程知遇的眼神甚至露出一丝同情。
程知遇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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