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0 采春潭
“大蟒蛇？”领她回来的老师却是一愣，问道，“有多大？”
“至少十米。”王葵目光下落，在他的腰上转了一圈，补了句，“比你腰还粗。”
“这不可能。”院子里的另一名老师断然道，“哀麓山这一带最大的蛇是缅甸蟒，成年也就四五米到头，你说十米以上比腰还粗根本不可能。这里的海拔和气候决定了大型冷血动物代谢受限，真要有那种体量的东西盘在山里，早该有人发现了。”
王葵当然知道，正常情况下，哀麓山物种再丰富，也长不出那么大的掠食者。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至少，他们下午去的那个“采春潭”，不正常。
她没有跟那老师争辩，人丢了两个，再多的解释只会让人觉得，她要么吓糊涂了，要么在编故事。
只是，王葵视线无意一转，却见那领她回来的老师一脸怔愣，像丢了魂一样。
“行了，让普老师先送你回去，有事明天再说。”黄仲平冲她说了一句，便走到一边拨了报警电话。
而他口中的“普老师”，正是那个神色异样的男老师。
他听到黄仲平的话，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车灯切开夜色，沿着盘山公路往雾岭镇的方向开。
路两侧是黑沉沉的山影，偶尔有夜鸟从光柱边缘掠过。王葵坐在后座，酝酿了一阵措辞，打破沉默道，“普老师，您是本地人吧？”
那男老师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嗯，土生土长。”
“您口音倒是不像。”
“祖籍不是，我曾祖父那一辈迁过来的，做些山货生意，后来就扎了根，到我这里是第四代了。”
“挺好的，不过您怎么做起地质监测了？”
“阴差阳错吧，小时候在山里跑惯了，后来考学填志愿，觉得跟山打交道踏实，就报了地质……毕业分回来，一眨眼已经十多年了。”
听出他是个好说话的，王葵“哦”了一声，“那您对哀麓山特别熟悉了？”
“熟。”普老师点点头，又顿了一下，“但山太大了，我们平时跑的都是监测点周边的几条线，再往里深入的地方，本地人也不太敢进去，说是地气不对。我年轻时候贪玩进过一次，结果迷路了，也是幸运吧，活着过来了。”
王葵顺势将话头往正题上引，“您进过深山，那真没见过特别大的蟒蛇吗？”
注意到普老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她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唉，其实我感觉那条蛇都不止十米，可那老师一口咬定不可能，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普老师犹豫了一下，“缅甸蟒，确实长不了那么大。”
王葵隐约听出了点话外音，“您刚刚说，哀麓山有些地方地气不对，那会不会产生生态异常？”
普老师沉默了一阵，才轻叹道，“其实，我那次迷路，也见过一条巨蟒。大概十年前吧，我才二十出头，觉得自己从小跑山，不可能走丢，结果那天下午起了雾，越走越不对，天黑透了还在林子里转。我手机没信号，吃的也没带，都以为要死在里面了。”
“后来实在走不动了，我靠在一棵树下，半梦半醒的。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它了，很大，眼睛是红的，在黑暗里像两颗红珠子。”
“我当时想，完了，这回是真要死了。但它看了我一眼，朝前走了，走一段回头看一眼，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它走，没多久，竟然听到狗叫声，抬头一看，前面是寨子的火塘……可那条巨蟒不见了。”
“我跟家里人说起这事，没人信，他们说我那会儿已经神志不清了，看到的都是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那就是一条红眼巨蟒。”
红眼巨蟒？
王葵听他说完，心里已经差不多确认了。
她忍不住问道，“其他人都没见过吗？”
“没有。”普老师摇摇头，“不过，本地有个说法，竜神的护法就是一条红眼巨蟒，但我不确定你见到的是不是同一条。”
——灾兆出现，竜神已经被惹怒了，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们都得完蛋！
——普通人不行，竜神这次要的不一样！
“竜神？”王葵心中一动。
“我们的寨神，也是保护山林平安的神灵。竜神住在哀麓山底下，是保护这一方水土的，每年大祭，每个寨子都要祭护寨神，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他顿了一下，“我大概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竜神护法的人，除了你，这事我还没跟别人讲过。”
“那您怎么愿意跟我说？”
普老师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好奇是什么滋味。我不能说是假的，免得你一个人闷在心里，回头又自己往山里钻。”
这话说得真诚，王葵想了一下，“普老师，我看到采春潭边上挂了很多红布，那也是习俗吗？”
“那是祈福用的，采春潭不是普通的潭，老一辈人说那潭底下连着地脉，是竜神住的地方。山里人求平安、求子、求雨，都往水边挂红布。有些是本地人挂的，有些是游客跟风挂的。时间久了，越积越多。”
王葵若有所思，“但那潭水发白，看着可不吉利。”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碧绿碧绿的。”普老师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最近一个月才变成这样。可能上游修路动了山体，加上前段时间雨水多，冲刷下来的泥浆吧。”
“您觉得是泥浆？”王葵问道。
“我们搞科研的，要相信科学嘛。”
他不置可否，可语气没多少认真，听着像自己都不信。
王葵思忖了一下，“那本采春潭观测日志是哪位老师写的？我看上面记录了两年的数据，最近一个月停了。”
“哦那个啊，是一个外调来的女老师记录的吧。”普老师想了想，“好像叫陆芒？是专门来做采春潭那一片水文监测的，但她半个多月前走了。”
“我以为搞科研的，不太会半途而废？”
“分人吧。我跟她不熟，不清楚具体情况，听站里其他人说，她受不了山里的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