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花巳节的传统不仅有投花表意,还有喝往年桃花花瓣酿成的桃花酒。
坊市上卖的皆是后劲不足的酒,原是拿来小酌,隔着微醺之态看如意心上人,恰到好处,指不定一个冲动下,姻亲就成了。
云欢在家中听了后,坏主意就冒出来了,不如把桃花酒换成几杯便醉的陈年佳酿,把燕续青灌醉,那样燕续青就什么都做不成了,不会让他疼和神志不清了,他也能顺利拿走玄玉。
云欢暗自得意。
但是如今……云欢偷觑燕续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道,话本子里大王子给书生下了媚药,自此书生对大王子言听计从。
不知燕续青对他言听计从了吗?
可惜燕续青那张木头脸,分不清喜怒哀乐,云欢实在拿不准主意,他得先过来试探一下。
云欢心虚地低咳几声,撑着矮榻摇了摇双腿,理直气壮道:“燕续青,我渴了。”
他浑身除了臀和脸颊两侧有些肉,其他地方都纤细瘦弱,脚腕的骨头,燕续青一手便能攥在掌心。此刻上面也系了小银铃,随云欢的动作叮当当,煞是好听。
燕续青敛眸看着,不语,片刻后转身踱步至书案,执起水壶,倒了些进漆碗内。
水是江河冷水。
燕续青不重身外俗物,自然也不在意喝的水冷热与否。
但榻上摇摇晃晃坐的小公子似乎不行,燕续青仔细丈量过云欢的腰腹,一掌余不了多少,瘦弱娇嫩,喝了冷水,恐会闹热症。
燕续青眉头稍蹙。
只几瞬息,漆碗内的水冒起微弱的热气。
缠了绷带的手递过来漆碗,云欢瞅了一眼,撇嘴道:“怎么没有茶叶?我要喝茶水,王颉家中都有的,还有专门给我喝的茶器。”
说着说着,四周的气息似乎冷了下去。云欢一抬头,燕续青面无表情,淡道:“某家贫清苦,煮不起茶,既然公子好友家中置备,七公子可移步。”
就是想喝个茶水!这讨厌鬼怎么就赶人了?真是又穷又小气!
云欢闹起别扭,不高兴了。
看来话本里的法子还是没那些让人头疼的书册有用,骗人!燕续青根本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他…他白疼了!
云欢忽然觉得委屈,月牙弯似的眼底冒出泪花,别过头,手一扬打翻了漆碗。
温热的水溅了满地,一部分打湿鸳鸯锦被,漆碗滚落,燕续青垂眼看着,薄唇微抿。
云欢又腾地站起身,“走就走,本公子不稀罕。”
说罢气冲冲地往屋外走,只是云欢走得不快,耳朵竖起来,听身后的动静。
可他都快走到门口了,身后的人却毫无声响,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云欢顿时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泪珠子一下就落了。
拿到玄玉后,他再也不想看到燕续青。
云欢抽噎一声,正要拉开门,冷淡沉默的气息自背后贴上来,没什么温度,修长的指节稍一抵住门扉。
云欢无论如何较劲,也拉不开了。
转过身,云欢抬头,恶狠狠地瞪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两人中间仅能容下半个拳头,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轻而易举看见彼此眼底所有的情愫。
云欢抬着头,眨巴眼,他忽然有一瞬间觉得,燕续青并非没有表情,没有喜怒。
只是那双眼眸太过漆黑冷沉,恍若深不见底的悬崖,可人站在崖岸——稍将踏错,便将万劫不复。
以至所有的喜怒哀乐深埋渊底,唯余冷淡与沉默,只有如此亲密无间,才能窥见一二不同。
这样的错觉转瞬即逝。
“干、干什么?”莫明之下,云欢气势弱下来,但他才不会示弱,傲气地胸膛一挺,想把气势撑起来。
不料这个动作,倒像是他主动贴过去。
肌肤相贴之瞬,燕续青往后退开了,他敛眸垂手,是一副恪守礼数的君子之态。
视线落在地面,燕续青轻声道:“方才冒犯七公子,并非某本意。七公子……想喝哪些茶?某去坊市买来。”
云欢眼眸亮起来,燕续青……是在对他让步吗?这可真是又一件稀罕事!
难不成那样的办法起作用了?
云欢是个给杆子就往上爬的性子,立刻也不哭了,不委屈了,得意洋洋道:“本公子现在又不想喝茶了。”
说罢,他撩起衣袍。
燕续青沉默移开眼。
耳边是小公子甜腻轻软,又得寸进尺的好嗓音:“你看看你这破屋子建在什么穷地方了,我家最近遭了殃,马车只剩一辆还被我阿姊他们用去了,我走过来的,都是泥巴……你看看,你看看!”
其实是云家阿姊送云欢来的附近,云欢没走多少路,可他就是想挑燕续青的刺。
但云欢不知道,他这模样像极了新婚妻子同丈夫亲昵的小抱怨,话里话外都是想叫人哄他顺他。
燕续青沉默不语,只视线跟随云欢的动作上移。
撩起的锦袍下,是一双没几两肉的腿。皇家如何,民间便效仿如何,大玄的祖上是胡人,把胡服带入了中原,过去衣袍后面赤条条的双腿,如今都穿上了胡裤。
云欢里头便是那样的打扮。
胡裤束起双腿,衬得脚踝愈发纤细,上面却如云欢所说,沾了一些泥巴,羊皮靴上也有一些。
但着实没有云欢所言的“都是”。
云欢还在依依不饶。
燕续青忽然道:“七公子,胡椅还未成形,请先坐榻上。”
云欢怔住歇了嘴,见燕续青沉默不语给他让开一条道,就噔噔噔走过去,又一屁股坐踏上了。
“燕续青,你干什么?”
只见男人一言不发,缓步来到跟前。
云欢一愣,燕续青从一旁的匣子内拿出一条素帕,接着弯腰,一只腿屈膝,另一只竟直接跪在了云欢面前,单膝跪地的姿势,看样子是想给他擦掉裤腿上的泥泞。
云欢:“!”
……他何曾在燕续青这样冷心冷肺的人这里受过这种待遇?
云欢先是一惊,眼见燕续青当真要用帕子给他擦裤腿,又小心眼起来:“本公子不用来历不明的东西,你那帕子明显是姑娘的,你…你不要脸!”
对方还什么话都未曾说过,云欢便又要气呼呼的了,说罢跳下榻,想离开。
即使照大玄的文人而言,只要不是跽坐,皆是不雅之举,燕续青单膝跪下做起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