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清晨六点，怨灵小区的天空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死死捂在头顶。
值班室的防盗门下半截已经被昨晚的毒水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老徐和新人陈飞瘫在椅子上，双眼熬得通红。昨晚他们足足花了三个小时，才在林阅的“监工”下，把满地的毒水、干粉混合物清理干净。
此刻两人浑身散发着虚脱的死气，仿佛被抽干了阳寿。
反观林阅，正端着一杯从老旧饮水机接的热水，神清气爽地在墙边研究小区楼栋分布图。
作为一名常年二十四小时待机、半夜还要被奇葩业主连环夺命call吵醒的资深物业管家，熬个夜算什么？更何况这可是带薪熬夜——虽然发的是冥币。
“铛——铛——”远处破败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值班室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一脚踹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息率先飘了进来。老徐和陈飞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褪色保安服的魁梧男人。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制服领口的上方空空如也，暗红色的血肉横截面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而那颗本该长在脖子上的脑袋，此刻正被他夹在左边腋下。
无头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将一张盖着血手印的派工单重重拍在桌上，腋下的脑袋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声：
“白班任务。上午十点前，去4号楼抄完所有水表。完不成……你们的脑袋，就留下来当门球。”
老徐看清工单上的“4号楼”三个字，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完、完了……”他牙齿打着颤，近乎绝望，“4号楼是整个小区阴气最重的一栋，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尤其是那部电梯，那是红衣女鬼的地盘啊！”
陈飞更是吓得带上了哭腔：“我、我请假行不行？扣工资也行啊！”
就在保安队长准备欣赏这两人的恐惧时。
“咔哒。”林阅放下了手里的圆珠笔。
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畏惧地走到保安队长面前，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了他一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保安队长的怪笑卡在了喉咙里，那颗夹在腋下的脑袋疑惑地眨了眨眼：……？
“工牌不戴，风纪扣不系，制服上全是污渍。”林阅掏出一个随身的小本子，一边记一边冷冷开口，“最离谱的是，上班时间衣冠不整，脑袋不放在脖子上，夹在胳肢窝里当球玩？你当咱们小区物业是马戏团吗？！”
保安队长懵了，凶煞之气都滞涩了一下：“我……我是鬼……”
“鬼怎么了？鬼就能不遵守员工行为规范了？”林阅拿笔狠狠敲了敲桌面，“仪容仪表不合格，扣除本月全勤奖金五十！现在，立刻把头给我安回去，站直了说话！”
保安队长的无头身躯竟然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那股长年累月形成的“打工人血脉压制”让他不由自主地捧起腋下的脑袋，“咔吧”一声安回了脖子上。只是因为太慌乱，脑袋安反了，后脑勺对准了林阅。
“……行了，凑合看吧。”林阅嫌弃地合上本子，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满作案工具的物业检修包，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陈飞，“走，去4号楼抄水表。”
“大、大姐，那是去送死啊！”陈飞哭丧着脸。
林阅回头，目光冷冽地扫过两人：“工作完不成一样是死，难道你们指望这无头保安给你们发N+1辞退补偿？”
两句话堵得两人哑口无言。没错，在副本里，旷工同样是死路一条。林阅冷冷地看着老徐：“你留下守值班室。陈飞，带上记录本，跟我去。”
……
4号楼距离物业办不远。刚踏入这栋楼的大堂，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霉味便扑面而来，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面前是一扇老旧的不锈钢电梯门，门板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抓痕，缝隙里还卡着干涸的暗红物质。
【规则3：永远不要直视电梯里的红衣女人。】
陈飞双腿打着摆子，连看都不敢看那扇门：“林、林姐……咱们爬楼梯行不行？”“水表在二十四层楼顶的管道井，你想爬上去算我工伤吗？”林阅按下上行键，“时间就是金钱，别磨蹭。”
“叮——”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音。
轿厢里的光线昏暗。最要命的是，除了电梯门，轿厢的左、右、后三面墙壁，全都是由光可鉴人的镜面不锈钢打造的。人在里面，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会看到无数个自己的反射倒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镜子的最深处。
“低头，看脚尖。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抬头！”陈飞死死闭着眼睛，颤抖着挪进了电梯。
林阅紧随其后。她没有像陈飞那样紧闭双眼，而是目光飞快地扫过轿厢内部结构、镜面的位置以及按键控制板，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三维立体坐标，然后按下了最顶层的“24”楼。
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上升。“咯吱……咯吱……”老旧的钢缆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楼层指示灯在跳动：4、7、11……
到达14楼时，电梯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哐当！”轿厢猛地卡死，悬停在半空。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啪”地一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备用电源散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血光。
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仿佛有一块千年寒冰被塞进了轿厢里。陈飞呼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
林阅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轿厢最深处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双脚。一双穿着大红色绣花鞋、脚尖朝里的脚。
红衣女人出现了。她背对着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里，身上那件破烂的红嫁衣在血光下显得诡异至极。
“别睁眼。”林阅的声音在血红的光线中响起，冷得出奇。她立刻闭上了眼睛。
然而，厉鬼杀人，从来都不是被动触发的。
“嘶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摩擦声响起。只见红衣女人那头垂在腰间的黑发，突然像是有生命般疯狂生长、蔓延。无数根钢丝般坚韧的黑发贴着地板、墙壁，如同黑色的毒蛇群，瞬间填满了轿厢的每一个缝隙。
这红衣女鬼根本不需要他们主动转头去看她。她利用了轿厢三面全是镜子的物理特性！只要强迫他们面向镜子，并用冰冷的鬼手硬生生扒开他们的眼皮，他们就必然会在镜子的无限反射中，“直视”红衣女鬼那张惨绝人寰的脸。
这是规则故意给他们设下的死局——一种强买强卖的绝杀陷阱。
“啊！”陈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缕黑发已经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向上一绞，顺着躯干急速攀爬，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林阅的脖子也被冰冷坚硬的头发死死缠住，头发上带着浓烈的的腐肉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黑发带着恐怖的怪力，强行将他们的下巴一点点抬起，向后扳去。
“呃……救……”陈飞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窒息，颈椎被勒得发出“咔咔”脆响。剧痛让他本能地挣扎求生，下意识地睁开了一道眼缝。
只一眼。他便从正前方的金属镜面里，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一个倒穿红嫁衣的女人。女人的脸烂了一半，一只猩红的眼珠正透过镜子的无限反射，死死盯着他。
“滴答。”陈飞的眼角瞬间流下两行血泪，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眼如同被利刃刺破。
“咯咯咯……”一阵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的笑声在轿厢内回荡，带着捉弄猎物成功的快意。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林阅死死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剧痛让她的大脑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保持了清醒。
想用镜子造无限反射逼我违规？
林阅双眼死死紧闭，大脑中瞬间调出刚才记下的轿厢空间几何图。她在心里默算距离与方位：左前方一步、右侧半步、后方两步。
趁着女鬼的注意力被濒死的陈飞吸引，林阅的右手以极快的手速拉开腰间的物业工具包。
作为资深物业，对付老旧小区里常年不清理的顽固墙面污垢、狗皮膏药小广告和下水道死角，普通清洁剂根本没用，包里常备的必须是“生猛猛药”。
她摸出了一个没有标签的厚实塑料瓶——工业级高浓度除垢酸液，腐蚀性极强。
“喜欢照镜子是吧？”
林阅闭着眼，用大拇指暴躁地弹开瓶盖，手腕猛地一甩，将瓶中刺鼻的强酸液体呈扇形，狠狠泼向左、右、后三面的镜面不锈钢轿壁！
“滋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爆发！高浓度的酸液一接触到金属镜面和背后的镀银层，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