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你拉我下水。我不怪你。
你拉我下水……我不怪你……
宋鹤眠在床上翻了个身，双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耳边还回放着萧闻下午说的话。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不断地冒头。
一冒头，又被他按下。如此反复，扰得他不得安眠。
有些事不能想，只要有了那样的念头，思绪会像春天的藤蔓疯狂长出细小的藤枝。
他刻意隐藏、压制的情感，也同样像藤蔓快速生长，烧不尽，理又乱。
而让他心乱的主角与他只隔着一墙的距离。
宋鹤眠在静谧的卧室中，忽然加快的呼吸和心跳尤为清晰，他动了动手，探向薄被之下。
可十几分钟过去，所有的情绪和欲、望都没能被释放。
薄被被蹭开，露出一小片白皙。他像一只无助的鹿，在名为‘萧闻’的迷雾中迷路，找不到出路。
宋鹤眠很难受，不论他怎么像以往那样在心底默念萧闻的名字，想象萧闻的脸，都没用。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打开衣柜。把手伸向了最深处。
萧闻那件洗旧到泛白的T恤还在他这里。
衣服上早就没了萧闻的味道。
宋鹤眠脱掉上衣，换上了这件旧衣。他不常做这样的事，所以耳朵很热很红，脸都快要烧起来。
更何况这件旧衣的原主人萧闻就在隔壁。
想到这儿，他心跳陡然加快。某种禁忌、隐秘的东西刺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躺回刚刚的位置，动作有些微卡顿和缓慢。
重复之前的动作、流程。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从迷雾森林飘到了海上，浪潮一波接一波，时而将他裹进海水里，时而高高的浪尖将他抛到空中。他双眸失去焦点，眼前又浮现梦里萧闻侧头看着自己时笑意盈盈的脸。
那个不停冒头的念头，突然不顾一切地冲破桎梏。
浑身热得要化掉。宋鹤眠轻轻呜咽，哆哆嗦嗦地唤出一声：“萧闻…… ”
呼……
海浪逐渐平息。
宋鹤眠内心的浪潮却越滚越大。
你拉我下水。我不怪你。
真的吗？
那就……试试吧。
一墙之隔——
萧闻很苦恼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男性DIY工具。
怎么回事，弄了半个多小时了，一点儿兴致都没有，明明昨天还……
啧。没有被解决的需求使他很烦躁，彻底失去耐心。
他把东西收回盒子里，塞进了床头柜，然后仰靠在床头，双眼直视前方，乍一看还挺深沉，细看就知道他在发愣。
有的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会给人感觉难以接近，一笑就换了副脸皮，让人觉得很好说话，他就是这样。
房间里有个很大的展示柜，恰好正对着大床。也不知道原来是放什么的，现在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展示柜的旁边有一个矮架子，下面的柜格也是空的，最顶上放着宋鹤眠给他买的日常用品。
他耷拉着脸起身，朝袋子走过去。
很大一袋，有很多盒子上都写着外文，萧闻认不出到底是什么，翻到最底下，拿出了一瓶沐浴露。
BVLGARI。
啥啊，看不懂。他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很清冽的香味，很好闻，和宋鹤眠身上的味道一样。
毫无预兆地，他的脑子里冒出宋鹤眠的脸，接着是他微张的唇轻轻抿住薯片的样子。
那天的感觉又来了。
萧闻倏然打了个惊颤，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苍了天了，他的身体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变化？！他这个主人怎么不知道！！！
萧闻像丢炸弹一样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惊愕到无以言喻，过于惊骇的事实让他脑子锈住。
他他他他他……想着宋鹤眠那个了！！！！
没了之前迫切解决的冲动，萧闻一个箭步冲进浴室，在震惊之中——洗了个冷水澡。
十几分钟后，他顶着一身的水珠走出来，把那瓶沐浴露拿上，又转身进了浴室。
……
翌日。
相邻的两个房间门同时打开。
两双同款熊猫眼对视一眼，宋鹤眠不自然地转回来，萧闻心虚地收回目光。
“想吃什么？”
“瘦肉粥。”
“行。”
萧闻往楼下走，经过时，宋鹤眠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不同于萧闻平常惯用的香皂味。那是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宋鹤眠呼吸微滞，目露错愕。
萧闻平常都习惯用香皂，觉得洗得干净易冲洗，这是好多年的习惯了。
他向前走到扶杆前，视线追着萧闻的背影。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这会儿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回头，像锁定猎物似的抓住宋鹤眠下意识心虚移开的目光。
萧闻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我，我身上有脏东西？”
宋鹤眠抿了抿唇，摇头：“没有，就是刚刚闻到你身上有香味。”
萧闻似乎噎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我……用了你买的沐浴露。挺好闻的。”
宋鹤眠颇为稀奇地看着他，心里泛起涟漪。
萧闻是什么样的人，日常生活里的习惯他也都无比了解。他有着大部分男性的特点：不注重细节、不在乎外在形象。
怎么会因为觉得一个沐浴露好闻，就改掉从小到大的习惯，而且……宋鹤眠惯用的那款沐浴露味道很清淡，很多时候睡一觉起来，味道就基本挥发得差不多了。
刚刚萧闻打面前走过时，清晰可闻的味道，倒像是把一整瓶都倒身上，腌进每一个毛孔里了。
不过只是用了沐浴露而已，宋鹤眠也不好抓着这一点追问什么，遂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回了房间洗漱。
吃早餐时，宋鹤眠觉得今天的粥有点咸。
萧闻坐在对面，显然心不在焉，一点儿没觉察似的，捧着碗小口喝粥。
“你被抽走魂魄了么，”宋鹤眠在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中说。
萧闻顿了顿，露出的一双眼睛缓慢聚焦：“我，我怎么了？”
宋鹤眠用勺子挑出一块很大的“肉末”，又挑出一大片青菜，眉梢微挑地看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明。
萧闻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好半晌才说：“我下次注意。”
宋鹤眠点了点头，垂眸继续食用早餐。只是结束后，他破天荒地灌了一大杯水。
萧闻在一旁看着，也觉得羞愧。
上楼前，宋鹤眠怀着略略惩罚他工作分心的心思，让萧闻帮他去衣帽间拿一个新的衬衫夹。
萧闻正在厨房收拾，听了这话心里不疑有他，擦干了手就上楼，一点儿没想过宋鹤眠为什么不自己上楼的时候顺手去衣帽间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