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围捕
多亏了阿籁及时报信,正在伏渊阁商谈的阁主、啸风和山居真人收到吴卿羽送来的消息后,即刻派出了两名长老和十位弟子,誓要在半日内拿下他。
在啸风的帮助下,道士们难得踏足了闻音泉。蛊修那日操纵山驰袭击姜落和李慕绪,被反制后受了内伤,在泉水附近残留了不少血迹。因阿籁出逃,他不敢再在此处停留,匆匆逃跑。只是他跑得越远,破绽便露得越多。
且不说山中精怪皆被他所扰,稍加梳理就能得知其动向。但说这林间的空气向来清新,愈加显得蛊修的血气浓郁。只需利用灵兽或符咒追踪鲜血气息,轻易便可发现他的逃离线路。
追踪至气味消散的地方后,伏渊阁的两位长老稳立中心阵眼,弟子围绕左右共同蓄力结阵。蛊修虽隐于暗处,实则已无路可逃,围捕一触即发。
蛊修必不可能束手就擒,他用蛊操控着手中仅余的四只小妖,即蛇精阿佘、蝎精阿泻、蜈蚣精阿邬和壁虎精阿碧。
此“四毒”妖精本就身怀剧毒,对凡人和妖怪都威慑极大。如今多了他的蛊毒加持,攻击力度更是难以想象。
阿佘扭着粗壮的身躯在地上蜿蜒爬行,两颗尖锐的毒牙闪着寒光,扑向一名离他最近的弟子。阿蝎高举蝎钳,尾部毒针倒悬,气势汹汹地横扫左右。阿邬百足齐动,巨嘴张开如深渊般恐怖。阿壁疾速向阵法边缘冲击,意图断尾逃生。
霎时间,阵法中毒雾弥漫,精怪肆虐。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此行伏渊阁准备周全,事先使用了闭气符,全然不惧吸入毒气。啸风也让他们事先服用了自制的清凝散,此药专克“五毒”的毒液。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蛇、蝎、蜈蚣和壁虎都被打回了原形,小小四只摊在阵中,毫无反抗之力。
十位外圈弟子同时施法,挥剑斩破空气,发出“啸剑”之声。两位长老面对面,握剑同时插入地面,大地即刻震颤,引得百兽惊惶。
躲藏暗处的蛊修受不住这波无休止的攻击,脑中犹如万针抽扎,身体似被百剑穿心。他略一分神,血气即刻逆涌,蛊毒反噬自身,骨髓深处像是有蚂蚁在啃噬。
“呕……”
一股黑血从口中喷出,蛊修力气全无,从杉树顶掉落,栽倒在地。
蛊修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却像蒙着一层血雾,让他看不清周围的人与事物。
凭着最后的意识,他在被抓捕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这群穷酸道士,永远只会以多欺少。”
至于剩下的话,要么留到阴间说给阎王听,要么等着被拷问时再说吧。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想到才过去了不到半日,蛊修就被抓住了。不过此次抓捕行动制定得匆忙,没来得及通知吴卿羽加入围捕队伍。
吴卿羽留在王家宅邸,正等着什么时候能去会一会那阴险恶毒的蛊修。没成想,师弟的羽鹤飞来,告诉他的是蛊修已经落网的消息,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未能参与。
姜落和王家四位娘子在后院休憩。二娘和三娘在亭子里下围棋,四娘在一旁观棋。大娘陪着姜落站在池边赏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两句。
清风徐来,碧波微漾,一池粉荷绿叶在阳光下生出熠熠光彩,晶莹的露水不时在摇晃的叶片上滚动。
姜落盯着近处的一片荷叶,上面乖巧地伏着一只蟾蜍。看样子,经过一夜的休养,阿籁明显好了许多,早褪去了昨夜的狼狈样。
大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荷叶上不知何时多了只蟾蜍。
她提起姊妹们先前偶然谈到的一件事:“我在祖宅住了两年有余,还是第一次在荷塘里见到蟾蜍。说来奇怪,我家院子里莫说蟾蜍了,就是其他动物都甚少见到。”
姜落此番来了王家暂住才知道,这方不大的后院竟能孕育出这么多的花精树妖来,定是灵气极为充裕丰盈的宝地。蝴蝶、蜻蜓之类的常见,但其他的兽类可不敢贸然闯入草木之灵的地界。
可惜精怪之说难以告知她人,姜落随口编了个理由,借以夸赞王家娘子。
她调笑着说:“多半是因为四位娘子姿容艳丽,唯有似锦的繁花才配得上。”
“姜姐姐,”听了这话,大娘竟也有些娇嗔,“你又取笑我们姊妹四个。”
回廊转角处,吴卿羽看见池边浅笑着聊天的两位娘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吴道友,”李慕绪转身催促,“为何停下了?我们不是要告知姜娘去伏渊阁审问蛊修一事吗?”
吴卿羽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返,依然没有逃过李慕绪的敏锐察觉。他默然寻思着,难道是因为王家大娘子,他才止步不前的?
“你该不会……”李慕绪的话还卡在嗓子眼便被打断了。
“李道友,”吴卿羽说,“我是外男,不便入后宅与娘子们接触。劳烦你请姜娘子赴衡天宗一叙,我先去奚山镇外第一个路口处的茶肆等着。”
他也不管李慕绪答不答应,直接自行安排好了任务。
李慕绪再如何波澜不惊,还是被吴卿羽的话惊诧到了。说得好像他不是外男似的,吴卿羽不便与娘子们相见,难道他与娘子们接触就合规矩吗?
吴卿羽别的不说,溜得确实挺快。李慕绪腹诽了几句,他就逃得没了影踪。他姑且硬着头皮,准备独自面对院中五位娘子的审视。
“姜娘子,”李慕绪远远地叫了她一声,“可否借一步说话?”
虽说李慕绪早已服软答应帮姜落渡劫,但因着昨夜的事情,以及砸房和劈树之仇,姜落来了性子,不愿将就他难言的心思。
姜落装出没听清的样子:“可是有事?来池边说吧,方才有只鱼儿跃出水面,想要食荷来着,我和大娘不想错过了。”
有这回事儿吗?大娘暗自猜测,姜娘子莫不是在扯谎骗李道长。
李慕绪无奈答应,渐渐走近她们二人,另有三道灼灼目光从亭子里射在他的背上。
“何事呀?”姜落疏懒地拢了拢脸侧的发丝。
李慕绪:“伏渊阁的阁主听闻娘子对道法极有兴趣,恰逢今日有位从西南大山远游而来的道友登门拜访,便想着请娘子去听听两家论道。”
西南大山、远游而来、道友……
李慕绪将蛊修今晨被捕的消息藏于寥寥数语中,姜落旋即心下了然。
姜落:“难得阁主挂念着我。”
大娘当然不明白他话里有话,只是听得伏渊阁,却未见吴卿羽,于是问道:“怎么没瞧见卿羽道长?”
李慕绪:“吴卿羽道友得了师命,片刻前刚刚返回阁中。”
“是吗,”大娘的语气里含着一丝失落,“多谢李道长相告。”
姜落做好决定:“既是如此,我便随道长前去听道,即刻启程吧。”
大娘拉住她的衣袖,说:“我让小厮为姐姐备好马车,再出发也不迟。”
“无妨,”姜落轻拍她的手婉言谢绝,“几位娘子允我借宿已是恩惠,切莫折煞了我。”
“这话说得生分了,”大娘松开衣袖,“你既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只盼你早些回来,切莫错过了七夕斗巧。”
姜落宽慰她道:“此去不知要花上几天时间,妹妹切勿惦念。七夕近在眼前,我会早些赶回来的。”
又辞了另外三位娘子,姜落跟着李慕绪离了奚山镇。
在镇外第一个路口的茶肆摊,吴卿羽正悠闲地饮着杏花酒。他远远瞧见个道士和娘子,明白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李慕绪一贯着的是青色道袍,姜落今日则挑了件若草色的襦裙,淡淡的绿色与夏日的青荷最是相配。
“总算来了。”吴卿羽向他们挥挥手,担心错过。
李慕绪点点头当是答话,姜落则慢悠悠地说了句:“吴道长,好雅兴。”
姜落是老狐狸,混迹人间百年,数不清见过多少少男少女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