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第193章 青斋行宫
将近半个多月停留在青斋行宫,随行的扈从们都在私下奇怪皇帝为何迟迟未曾到来,与皇后一起前往鸿庆宫祭祀祖庙,但是谁都不敢真正将这个问题摆到明面上质疑。
天光将明未明,镜芳殿内,苏缦双臂趴在坐榻前的矮几处,注视着手中那枚杨怀敏一路送她出宫城后交给她的东西,到了青斋行宫她才打开杨怀敏给她的锦盒,这是一枚金制的宫门手令,上书‘监门卫’三个字。
杨怀敏一直忠心于赵祉,将这个送给他也许就是赵祉的意思,可为什么要送她宫门手令?
渐渐地,苏缦将这枚小巧的手令握在手中,攥紧成拳,脑袋贴在肘臂上,闭眸许久,为什么呢?
不多时,耳边自窗外传来一阵子哭声,苏缦听了一会儿确认是有人在哭,便起身下榻踩了一双红绸绣金凤的弓头鞋,只一袭朱红褙子,披散着长发推门而出,春泱端着茶盏,见她往外头走,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跟随上她的身影。
推开殿门,廊下果然有人在哭,苏缦轻柔地询问出声道:“槿儿?——你在哭什么?”
槿儿赶忙抬起头用衣袖擦拭过眼角,站起来垂首带着哭腔道:“娘娘,是府衙里的师爷派了人过来,说爹爹他身子不好了怕是旧病复发,可林大人嘱咐民女要留在这里照看娘娘,所以,民女不敢擅自离开惹贵人不高兴,一时悲从中来,就忍不住落了泪——”
“你爹爹?”
槿儿行了一礼,“是,民女的爹爹苏醒。”
苏缦怔了怔,“你爹爹可曾经是邢安苏家的管家,后来为苏侑大人家的事出庭作证过?”
槿儿呆住,连连点头道:“正是,娘娘怎会知晓?”
苏缦直接道:“苏槿儿,你回去罢,我这里并不缺人来照料,真正需要你照料的,是你的父亲——”
“春泱,准备车驾,我送她一道回去。”
“是——”
*
行宫外整饬马车,定王一眼看出就是苏缦用的凤纹马车,他手中正拎着准备送去皇后膳房的糟蟹鱼鲊,眉间微挑,“圣人要出行宫?去何处——”
车夫闻言,执手礼道:“回大王,圣人要前往应天府衙处。”
定王猛地攥紧手中的油纸包,径直往镜芳殿而去。
庭院里,苏缦已经穿戴了丹红龙凤纹的霞帔,一袭真红大袖衫,吩咐春泱备下了人参紫芝珍贵药材,准备偕苏槿儿一同过去看望。
谁知,才到院前,定王蓦然出现在三人面前,眸光锐利地盯着苏缦,“娘娘,官家让本王代为盯着你与林景昀,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前去府衙私会,该让本王如何奏表言说?”
苏缦愣了愣,眉眼透厉道:“定王浑说什么?本宫身边的侍女槿儿是林大人派来照顾的,她爹爹生病,本宫送她回府衙看望,什么私情?——定王慎言。”
定王却直接攥上了苏缦的手腕,凑近一步,气息在她颊边晕开,“什么侍女?她父亲病了自然遣人送她回去即可,还用劳动娘娘亲自去送?真当本王是傻子愚弄?”
苏缦心中微动,在别人看来这个理由的确牵强,思及方才的话,苏缦抬眸冷冷注视着眼前的面庞,“官家让你盯着本宫?”
定王扯唇一笑,“正是,所以,你现在一旦和林景昀私会,本王却不会有丝毫隐瞒,娘娘若不信,且试试?”
苏缦眸光掠过春泱和槿儿,心知得赶紧让人送槿儿回去,便对春泱道:“春泱,你亲自去送槿儿回去,替我好好看照她父亲,若是没什么大事,便回来禀告一声。”
春泱欠身一礼,“是——”
春泱眸中含一丝担忧,却还是按她的吩咐,先带着槿儿离开。
见她们都离开,苏缦屏退守着的侍女,往殿中而去,边走边道:“为何?为何官家让你这样做?”
定王踱步跟着她入殿,眉眼犹带一丝笑,显得越发丰神俊美、龙章凤姿,他将手中的东西丢在长案,对转过身的苏缦缓缓道:“自然是——要废了你,立别人为后。”
苏缦双眸乍然迸发冷色,“那你,可有奏言送入京中?”
她虽这大半个月未曾主动前往应天府,但是林景昀总是费心搜寻,吩咐人送来峨眉雪芽、七宝这样的贡茶,怕她吃不惯这里的吃食,也变着法地请了厨子送来行宫。
定王慢慢走近她身侧,指尖点在案头,微一俯首,凑在她耳畔,“没有,但今日,若非我提醒,恐怕你便是大摇大摆地和林景昀私会了是不是?——苏宜淑。”
苏缦双目倏忽望向定王,犹如箭簇,这些年她养尊处优,极富皇后的仪态,纵然盯人一会儿,也生出不怒自威的气势,可定王也是从小养就的龙子皇孙,他轻轻一笑,由玩味的神色转而冷恨,带着仇怨,“皇兄他也算是迷途知返,你这样没有心的女人,确实不该留在身边。”
‘迷途知返’四个字刺得心口疼,苏缦一瞬间眼底晕红,强忍情绪,冷声冷色道:“官家若要废我,不牢定王挂心,本宫自会向官家请罪。”
苏缦正欲转身往内室而去,定王却径直握上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前,另一只手臂锁住了她的腰,字字透厉,“你知不知道?我真恨你,恨透了你。”
苏缦注视着定王满脸的怨恨不甘,平静道:“宗曦的事太过突然,至于云珠,我不曾知道那日福宁殿发生了何事,千秋节我在坤宁殿阁时官家吩咐建观稼殿,彼时云珠还在,也未曾惹怒过官家,后来的事,我不知个中缘由。”
“——你说你恨我,恨我什么?我只是当初为了申冤报仇利用了你,可我也救过你,我们之间善始善终,不曾耽误过任太仪对你的期许,彼时你妻妾和睦、有子为继、安享富贵,为何恨我?”
定王哑了哑,呵笑出声,带着自嘲,“妻妾和睦?有子为继?安享富贵?”
他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腕,低哑出声道:“你以为我恨你,是因为这些?我恨你,不嫁我罢了,还要塞一个我不爱的女人过来——”
苏缦怔忪过后,直接了当,“可让殿下娶了不爱之人并非只有我。”
定王心中溢出苦涩,是,让他娶了不爱之人的不只有他,甚至有他父皇、他皇兄,可这怎么一样?
“可偏偏有你,所以,我恨你。”
苏缦一时凝噎,不知如何回答。
定王眸光细细描摹眼前的女子,她一颦一笑拥有惊人的丽色,青桐山上的那三日,是他第一次心动的三日,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却在她口中只是‘利用’,叫他如何不恨?她如今还拿着拙劣的借口说什么带着侍女去府衙看望侍女的亲爹,分明是那林景昀!
想到这里,定王心头又恨又痛,觉得把她吃拆入骨都不能解恨,下一刻,他直接吻上了她的唇,依旧带着炽热和蛮横,不肯轻易松开。
实在太过突然,被放在大红锦帐之上苏缦才堪堪反应过来,两手抵住定王的肩膀,眼中透出几分冷肃,“赵矜,你在做什么?”
定王俯身肘臂撑在她身侧,侧身抬手攥住她的腰带一侧,听见她的叱责出声,他垂首在她耳畔带着恨语道:“这都是你欠我的——”
凤纹赤色腰带落地,丹红霞帔被霞帔坠因为重量猛地落地而啪地贴地,真红大袖衫也自帐中抛落拖曳榻前,苏缦双手依旧推拒着定王的肩膀,定王双臂强硬环住她的身体,没有着急动作,只是低下头在她耳畔继续热息喷洒耳垂卑切道:“我们有过的,青桐山上离开的那天。”
苏缦眼中蓦然一怔,那天早晨的素帐里,天光未明,元恪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她握着他的手沿着腿边而上,由于屈起腿的动作,素裙滑落腰上,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熟悉的缠得人难以呼吸的拥抱,还有显得力道过重的吮吻和抚摸,下一刻如潮水般复现在镜芳殿的内榻之上,苏缦猛地回过神,双臂依旧推拒着他的肩膀,抬首团髻中的玳瑁牡丹玉冠梳滑落,长发彻底散开,她在定王耳边硬声坚决道:“不,不行——你清醒些,我们的身份不允许这样,赵矜。”
定王眸光带着几分阴翳,他一直注视着她的面容,她只是短暂迷茫之后,便坚决地制止他,身份?可这讨厌人的身份,本不该成为桎梏,是她走向了他,如今被厌弃,她还固守着那可怜的名分。
索性他俯身在她耳边清晰且毫不心软地道:“他不爱你了,他喜欢的是鸾祥阁张娘子,牡丹花、张娘子香、江西金桔——呵,都是他爱上另一个女人的印证,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苏缦闭了闭眼,可泪水还是不期而落,她依旧双手推着定王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却在缓缓卸落,将存未存,定王显然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变化,他空出一只手挑起苏缦的下颌,垂首轻柔地啜咽滑落的泪水,像珍珠一样莹润的泪,复又凑在她耳边,“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随后,他径直吮咬上她的耳垂,在修长细白的颈边落下一连串湿吻,苏缦双手依旧放在定王的肩膀两侧,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喊,不能,绝不能这样——无论她和赵祉之间如何,她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和定王产生额外的关联。
可还有一个声音拉扯她——你这样做,又有何意义?赵祉已经喜欢上了宜真,甚至想废后,让定王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两种声音拉扯,一会儿这个占上风,一会儿是那个,她手上推拒的力道变得不集中,而定王年岁渐长之后膂力更是格外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