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测验
昨夜的小插曲打扰了睡眠，可凯特依旧循着长久养成的生物钟准时醒来。
他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阖上双眼放缓呼吸，静静调和身心，与周遭的自然气息相融在一起。
刚结束长达数月的调查工作，新的委托接踵而至。连日的追查与接连作战，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如今因为受伤滞留在此，难得偷得片刻安稳，他只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整一番。
“早上好，凯特先生。”
一道女声幽幽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安静。
莫莉半跪在他的床头，双手搭在床沿，安安静静望着他。
凯特心口猛地颤了一下，方才平稳的呼吸瞬间紊乱，紧接着，一阵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蹙起眉头，抬手扶着额头，沉默着压下心底异动，随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莫莉小姐，贸然闯入陌生男人的房间，是很失礼的。”
莫莉略一思索，利落直起身，向着床上的男人躬身行了一礼，
“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简短直白的道歉，没有多余辩解，把凯特剩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精神上的。
他一手抵着额角，掌心掩住眉眼，另一只手朝着女孩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劳烦你，让我自己待一会。”
莫莉乖乖点头，利落地退出房间，仿佛进出他的卧房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许久，待心绪彻底平复，凯特才起身走出房间。
清晨的小屋格外安静，玛琳早早动身去往镇上的面包房，埃伦也已经去了学校，如今这间屋子只剩下他和莫莉两个人。
餐桌上摆放着尚有余温的早餐，精心烤制的黄油吐司配上煎蛋，还有一碟风味独特的腌豆子。
这是玛琳离家前准备好的。
眼伤尚未恢复，视线模糊导致凯特的行动多有不便。照料他用餐的琐事，便自然而然落到了莫莉身上。
她端起餐盘，捏起叉子，戳起一整片吐司，径直抬手递到凯特嘴前：
“吃吧。”
凯特下意识抬手，想要接过她手中的叉子。指尖先碰到女孩微凉的手腕，随即摸到叉柄，耐着性子说道：
“把它放回桌上就好，我并不是完全看不见。”
莫莉似懂非懂点点头，依着男人的意思照做了。
借着眼前朦胧的轮廓，凯特准确落座开始享用早餐。
而莫莉就安静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一言不发，目光直直落在他的侧脸，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房间里只剩下咀嚼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凝滞。
“……”
“你打算一直这样待在这儿？”
凯特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不。”莫莉应声，“等你吃完，请告诉我要如何通过猎人测验。”
凯特顿了顿：“为什么？”
“我要找到我的家人，找回我失去的一切。”
凯特沉默片刻，伸手捻起一颗刚刚掉落在餐盘外的腌豆子。
他将豆子握进掌心藏好，侧身背对餐桌，面向莫莉那道模糊的轮廓：
“给你一次机会。猜出豆子在哪只手里，我就告诉你通过猎人测验需要的条件。如果猜错，就不要再提这件事。”
豆子体积很小，被掌心紧紧包裹住，单凭肉眼完全无法分辨。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通过嗅觉辨认出黄油香气掩盖下豆子那股淡淡的发酵味。
不过隔着手掌，这也是相当困难的事。
莫莉站起身，半蹲在凯特跟前，双手搭在他的膝头。
她微微俯身凑近，鼻尖轻轻翕动，整个人近乎静止，将所有注意力尽数汇聚在男人的双手上。
凯特视线模糊，只能凭着一团模糊的轮廓，大致想象出女孩屈膝在他身前的模样。
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手腕，让他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好了，不要靠得这么近。”他稍稍将手往回收了一段距离，
“怎么样，有答案了么？如果你答不上来，就请乖乖回去，不要再纠缠。”
“两只手里都没有。”莫莉抬眸，语气笃定，
“刚才，你转身的时候，已经把豆子放回餐盘了，对吗？”
凯特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粗浅的小把戏，却足以骗过大多数人。
普通人面对这类考验，总会在听清规则的那一刻，便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出题人的双手之上，过度执着于规则本身，反而会忽略所有场外的细节线索。
凯特见惯了形形色色想要成为猎人的新人，他们大多浮躁冒进，目光狭隘。
像莫莉这般，能跳出固有思维，拥有捕捉细枝末节的观察力，倒是难得。
他缓缓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
“既然早就看穿了，刚刚又为什么要装模作样的探查？”
莫莉神色认真道：
“影片里总要经历一番波折才能揭晓真相。太早点名凶手，就没意思了。”
她抬眼望向凯特，眼神恳切真挚：
“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凯特沉默片刻，像是妥协，又或是觉得休养的这段日子太过枯燥，拿这件事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
他扶着座椅站起身，侧身从莫莉身旁走过，回了自己的房间。
片刻后他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
盒盖掀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鸟蛋静静躺在里面，蛋壳布满繁复的纹路，像是人为刻画上去的。
“这是塔塔西卡鸟的蛋，是我路途中偶然拾得的。”凯特缓缓开口。
“这种鸟类，在破壳的那一刻，就能够飞行、独立捕食，所有的成长都在蛋内完成，所以比起其他大部分鸟类，它没有脆弱危险的幼雏阶段。”
“但也正因如此，它们的孵化条件极为苛刻。
需要长时间维持恒定的温度，一旦温度产生波动，它的发育就会立刻停滞，直到温度重新稳定，才会继续生长。
除此之外，母鸟还会不断用喙打磨蛋壳，让雏鸟破壳后拥有强健的体魄。”
莫莉踮脚凑近，好奇地打量那枚样子独特的鸟蛋，伸手想要触碰，却被凯特轻轻抬高木盒，制止了动作。
“这枚蛋已经临近破壳，可我一路奔波，没办法维持稳定温度，它的发育已经停下了。”
凯特垂首看着眼前的模糊人影，
“我要你把它孵化出来，在我眼睛彻底恢复之前。”
“如果你连这件事都做不到，那么你也永远通过不了测验，成为猎人。”
说完，凯特将木盒郑重交到莫莉手中。
莫莉双手稳稳捧住木盒，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心底一阵悸动。她抬头望向凯特，目光灼灼：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它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