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升
晨光彻底铺满海面,像是撒了层亮闪闪的金粉。
饶姝托腮仰头,视线越过站在逆光中的宣绥,心里一顿咬牙切齿,“你看哈,宣小友不是还要起卦找人么,不如带上老婆子一起?”
“婆婆是想与在下同行?”宣绥闻言一滞,又听饶姝接续道:“况且那包裹里的东西...老婆子我年轻时认识个铸剑师,或许能帮上一帮。”
说到这,饶姝的思绪有些飘忽。要说她五年前坠崖那会儿最为挂牵的两个人,一个是师父,另一个就是这位修为深厚却隐世不出的老铸剑师了。
“这...”
“就当是换老婆子个人情,在这孤城里待久了,人都颓了...细想想当年我也是热血过的!”饶姝瞧见他犹豫的神情,小声嘟哝着。
宣绥哑然失笑。
“在下自然愿意,只是担心婆婆年迈,身子吃不消...”
哦,原来是嫌弃她会拖后腿啊。
“多谢小友挂心,老婆子我身子骨硬朗得很。”饶姝边说边摆出一副展示肌肉的架势,“你一个断臂硬汉,整日走南闯北多扎眼!身边若是跟着个瞎眼老太婆,反而能帮你掩盖身份,一举两得的美事,多好!”
“...在理。”
饶姝十分满意自己的口才,因为她瞥见宣绥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于是双手径自攀上宣绥的空荡荡的衣袖,笑眯眯道:“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宣绥:“婆婆不用收拾一下?”
“没什么好收拾的,小友想去哪?不如直接跟我去找铸剑师如何?”
“都听婆婆的。”
【叮~恭喜宿主完成前置任务,任务解锁条件已更新】
*
二人一路南下。
说来奇怪,自从她与宣绥同行的任务完成后,甜统出现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少。除了日常她与宣绥有些互动时出来播报一声外,一言不发。下一个任务的触发条件也尚不清楚。
白头城周围百余里荒无人烟,积雪覆盖道况艰险,路上也没什么趣事,两人走走停停约莫小半个月过去了,才终于来到了一座名为“月升”的小镇。
两人刚一踏进小镇,热闹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到镇子上的那天刚好是正月十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集市上也已经有不少人收拾摊位。卖花灯的摊子当属最多,从街头摆到街尾,竹竿挑着的,绳子挂着的,地上堆着的,糊灯的彩纸各色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远处就是热闹的集市,人很多,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连成片,氤氲在暖色的日光里,像是桃源。
一群孩童正在镇头追逐嬉戏,其中一个还不小心撞到了饶姝身上。
“婆婆对不起...”
小孩儿自知做错了事,蔫蔫儿地站成一排,耷拉着脑袋。饶姝忍俊不禁,俯下身子,分别揉了揉他们的头。
“没关系,婆婆原谅你们。”
宣绥站在一旁,望着她的动作出神。
“小友,我们去前面逛逛吧,听着有好多人,热闹得很呢!”
饶姝眉眼弯弯,指着不远处的小吃摊,回头才发现宣绥在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面皮。自打上次在一众魔将前经历过原地掉马的尴尬后,她几乎每隔几个时辰就要背着宣绥补一点化形膏,小小的一罐药膏也已见底。
没掉啊...他看什么呢?
饶姝心里叨咕。
“其实婆婆不必瞒我。”
嗯?
干嘛忽然说这种话,好吓人...
其实有的时候饶姝很想掰开宣绥脑子好好看看,他在不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究竟都想些什么。
她勉强稳住声线,装傻充愣道:“啊...?小友此言何意?”
“婆婆的眼睛一直都能看见吧。”
“这个...”
该不该承认呢?
饶姝心里清楚,他既然说出来了,便是心中已有答案。反正马甲还在,不装盲的话,自己也不用每天隔着一层布看东西,行动还方便一点。想到这里,她索性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嘿嘿一笑。
阳光漫射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宣绥神色如常,并不意外。
“小友谅解一下,出摊算卦总要有个噱头的。”
“嗯。”
就没了?
看来不光是倔驴,还是个闷葫芦。她原以为宣绥至少会谴责一下自己给他易容时装瞎的事呢。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性格怎么和阿绥如出一辙...每次吵架都不会哄人,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爱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
饶姝拽着宣绥就往小吃摊里扎。
师门严苛,修炼那几年自己整日糙米粥配咸菜,好在门派临海,时不时能有些海货改善口味,但依旧不影响饶姝看见米粥就想吐。被扔回现实世界那一会儿也就来得及吃碗泡面,回来这些天更是难捱,只能靠干馍填饱肚子,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眼下这里于饶姝而言,简直是天堂!
“诶——瞧一瞧看一看嘞,炒栗子嘞——”
“糖葫芦,冰糖葫芦喂——”
“切糕切糕,不好吃不要钱!”
啊~感觉空气都是香甜的!
她瞄见前面有个买糖人的伯伯,周围挤了一圈小孩,伸着脖子看他用铜勺舀糖稀画画,一个闪身成功挤到摊位最前面。
饶姝:“别问,问就是十几年的抢食堂身法,不外传。”
反观宣绥神色淡漠,似乎与这暖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友不喜欢这里?”饶姝啃着手里甜脆的糖人,还不忘给宣绥带了份,“喏,给你画了条神龙,拿着。”
宣绥接过,正想开口道谢,然而一转头又不见饶姝的身影,只闻其声。
“......五文?五文就一包?你这一锅一半空壳的也好意思要五文?!”
摊主是个大胡子中年人,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三文卖给她一包。饶姝笑意盈盈地接过,热腾腾的葵花子散着香气,诱人极了。
“给给给,伸手接着!”饶姝拽着宣绥的袖子,示意他把糖人先放到包裹里。
“过日子就是要精打细算才对嘛...”她美滋滋地吃着葵花子,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
“那婆婆算一卦要我三十文,也是精打细算?”
你看这人,还记仇!
莫非他也是天蝎座?找个时间问问他生辰。
饶姝就这么一路逛一路扫荡,没一会儿手里又多了不少小吃。
“哎呦烫烫烫烫烫——”
她手里拿着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被烫到龇牙咧嘴还硬往下吞。宣绥提着大包小裹杵在一旁,没由来地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叮~检测到任务解锁条件触发】
【宿主大大,您有新的支线任务,请及时处理】
沉寂多日的系统播报毫无征兆地响起,饶姝被吓得手一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