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六十三章
乐时柒踏出中堂，谢珉已在外等着。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臂弯里还搭着件外套。
她刚下台阶，谢珉就迎了上来去，抖开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熟稔。
谢正信见状忍不住摇头：“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谢珉眼皮都没抬，手上替乐时柒拢外套的动作没停：“那您当年追奶奶的时候，挖人墙角叫什么？”
谢正信神色一僵。
谢珉颇有些理直气壮：“要真有伤风化的话，您排在我前面。”
“你俩快滚。”谢正信嫌弃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谢珉轻笑，看向乐时柒嗓音透着缱绻：“走了，带你去吃饭。”
乐时柒被他半揽着往外走，经过谢正信身边时，余光瞥见老爷子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砸过来。
她忍不住：“你爷爷当年真挖人墙脚啊？”
谢珉想了想说：“也不算，只是我奶奶一出生就别人定了娃娃亲，他一见钟情偷摸走后门呢，也伤风化。”
乐时柒笑得肩膀直颤：“谢珉，你这个人……”
“嗯？”
“蔫坏。”
谢珉唇角翘了一下没接话，将她指尖包裹进掌心，轻轻摩挲了两下：“他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乐时柒简短地他说了秦家那些事，然后又道：“你爷爷说让我们分手，我本来想答应的。”
“？”
“不过我让他给钱，他又扣扣搜搜不肯给，怎么跟小说写的不一样。”
乐时柒想不应该是拿出支票非常豪气地说随便填吗？
谢珉眼底浮起无奈的笑意：“那他要真给，我们真分？”
乐时柒认真思考了一下：“得看看你两谁给的多。”
“……”
谢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乐时柒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对方慢悠悠地开了口：“二小姐的身价，我怕我爷爷那点棺材本，连个零头都够不上。”
“所以还是别让他老人家破费了，省得他小心眼，回头算账的时候又跟人补一句乐家也坑他钱。”
“我不一样，我可以卖身。”
“那…我考虑考虑。”乐时柒弯了弯唇，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她坐上副驾驶后又想到了什么：“如果，我说如果，我大外公当时把你领到秦家福利院是有他私心的，你会怪他吗？”
谢珉替她系好了安全带，声音淡淡的：“不会。”
乐时柒有些疑惑。
谢珉：“那个保姆把我跟他儿子换了是事实。但如果不是秦家把我领走，我在谢家会活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可能会过得比现在好，也可能会更糟。”
乐时柒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谢珉怕她多想：“柒柒，我不会美化自己没走的路。秦老爷子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现在的结果是我被秦家养大了，也幸好遇见你了。”
“中间那些弯弯绕绕，弄不清楚的也没那么重要。”
谢珉去调查过那个保姆，完全是对方人心不足蛇吞象，跟秦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心疼乐时柒这副忧愁的表情，指腹不揉开对方紧蹙的眉心，低声哄她：“别想了，先吃饭。你还没好好在宴城逛过。”
乐时柒收回思绪，乖顺地点点头。
车停在一条幽深的巷口，两侧的老建筑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墙根底下挑着几盏暖黄的灯笼。
整条巷子只有零星几间店面亮着灯，看不出半点喧嚣的商业气息。
乐时柒跟着他往深处走，难得露出一丝鲜活的好奇：“这些景点居然没有商业化。”
谢珉走在她身侧，两人肩膀偶尔擦过，他侧头看向她：“宴城人古板，所以古建筑也保护得很好，今天先逛这条，你若有兴趣剩下的以后慢慢逛。”
吃饭的地方藏在巷子最深处，门面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里头是个天井，几张旧木桌摆在青石板上，头顶就是一方被屋檐裁出来的夜空。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菜是谢珉提前点好的。他给乐时柒盛了一碗汤，推到她手边：“知道你吃不惯宴城菜，我试了几家，就这家的师傅做得最像荔城的味道，你先尝尝。”
乐时柒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滑进胃里，是熟悉的味道，这几天的心惊胆战突然就松了下来。
快吃完的时候，谢珉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镶着灰色的小钻石反射出火彩，内圈刻着什么字光线太暗，乐时柒看不太清：“怎么突然给我送东西？”
“想送，便送了。”谢珉取出戒指，低头握住她的左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擦过手背，直接将戒指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卡住，他握着她的手没立刻松开：“刚来宴城那阵子，在拍卖会上偶然瞧见，想着你定会喜欢，便拍下来找人打成了戒指。”
宴城拍卖行门槛极高，非一般人物能进。那时谢珉还没在这站稳脚跟，是兰磊当时找家里要了人脉，才勉强替他打通了这层关系。
乐时柒正要说什么，对面河岸的暗处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一束烟花破空而起，在夜幕里盛放，流光簌簌地往下坠。
如此凑巧的位置，乐时柒歪了歪头：“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你还特地给我放的烟花。”
谢珉是怕她在谢家受委屈不肯说，灰色眼睛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光，像她手上那颗钻石一样：“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节日。”
他的声音很轻，被烟花炸开的闷响几乎要融进风里，但每个字落在了她耳畔。
乐时柒缓过神，忽然觉得河风变得有点烫人。
“砰！”
刺耳的刹车声仿佛要撕裂耳膜，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感和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阿妍！”
高研书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睡衣已经被浸透贴在脊背上。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好像要将心脏撕裂的恐惧。
“阿妍。”他喃喃地念着这个称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脑还在发懵，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借着客厅里那盏昏黄而柔和的落地灯，他终于看清了沙发上那个纤细身影。
乐时妍正蜷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手机和人通电话。
听到身后传来的凌乱脚步声，她抬眸看向对方，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怎么不穿鞋子就出来了？”
电话那头，乐时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边的动静，挑了挑眉：“那我明天回去，先挂了哦。”
乐时妍轻“嗯”了一声，刚将手机放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高研书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毫无预兆地蹲了下来。
高研书盯着她许久，直到确认眼前人安然无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来。他抱住乐时妍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
“怎么了？做噩梦了？”乐时妍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抬起手一下一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