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生啤
南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迟缓,相原友幸的心跳也格外紧张。
杀心动了。
她的腰因为一下午的奔波而泛起一阵阵酸痛,被束缚在破手套里的皮肤干燥得像是在挤压指骨,然而不远处那个和其他艺人谈笑风生的男人,他凭什么毫无心理负担地在那儿闲逛?
忍耐。忍耐。
她当然想过直接和上级检举他的消极怠工,可衡量再三她还是觉得不值当:如果他依旧想这样散漫的话说什么也没用,再者,她也不觉得公司会为了她,而对显然有着外貌优势、将来总有一天会走红的南云说什么重话。
以及,手里有这样优秀的模特,要是直接闹掰,对她本人的利益有害无益。
但也不能等他良心发现,她自己同样需要主动争取。
这一次,她将前辈说需要补光灯的要求暂时放在了一边。
“南云先生,我想请问你,你还认得我是谁吗?”相原友幸走上前,忍不住用一种究极阴阳怪气的语气开口问候。
“唔,相原小姐?……”南云与市的神情似乎是发自内心的不解,“下午好呀。”
“我一点也不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线有些颤抖。
她强硬地把他拽到一边,没顾及周围人的反应,强撑着气场。
“那天我和你说的,该考虑未来安排了,你有放在心上吗?”
“你一笑而过说一切交给我,听我安排,我认。可你现在呢?为什么一副从此就不关你事的样子?”
“说难听些,你到底有没有点做人的常识啊?”
南云似乎心里还牵挂着刚刚和另一位同事未完的聊天,可他低下头看见相原友幸气到通红的面孔,听见她一字一句忍耐着性子的控诉,心脏像是被给了一记扫堂腿,他不由得蹙起眉。
听她的描述,他好像做了罪不可赦的事情,但是,事实就是她也没急迫到给出什么不得不做的指示。
而且,她似乎对自己有着不少误解?
即便他确实在做不相关的事,收集关于这座可疑会社的情报,社长野村的行踪太过隐秘,他只得先从员工入手。但本职工作他并没有落下,至少表面上不是完成了上司安排的拍摄任务吗?
所以,他做得也没错吧?他也没有必要去主动关心一个小小员工的心理吧?
……是吗?
“抱歉。”他说。
紧接着像是察觉到这句话太无力,他补了句:“那个,你别气了。”
友幸听见他的回复却如同火上浇油。
没搞错吧?都表现得这么恼火了还只是敷衍了事?
友幸猛然鼻头一酸,总感觉自己的怒火在他眼里也只堪比路边一只蚂蚁:“再怎么仗着我是唯一的同期搞职场霸凌也该有个度吧!”
“霸、霸凌?”
“还是在计较面试的时候我不小心占了你便宜?”她开始口不择言。
“啊哈哈哈……什么?”
南云与市的皮肤白皙透明,因此很难遮挡住快速往脸上汇集的血流,好在他长得比较高,想掩饰的话微微抬起一点头就是。
明明长着一副轻浮役的外表,听到被公告“占了便宜”那副表情,就好像什么被欺负没了贞操的良家妇男。
这让友幸稍微平衡了些,也算是抓到了他的一个小把柄,尽管按男人的尿性来看很快就会脱敏。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他嘟囔道。
“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友幸再次把他拉到对面的角落以降低存在感,“好在还有可以挽回的机会。如果你想的话。”
“可以的话我当然不想被相原小姐讨厌。”
“那你就听着……话说,可以不要‘相原小姐’‘相原小姐’地叫吗,很尴尬的。”
“那,相原。”
她哦哦地应着,这才发现并不是xx小姐的称呼让她感到肉麻,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姓氏在南云嘴里念出来都仿佛沾了黏腻的蜜糖。
被同期这样叫着,还怪……恶心的。绝对不能有其他想法哦友幸!
大厅的电子钟显示四点,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如果要在准点下班和抓着南云与市畅聊未来之间选一个,那还是前者吧!
相原友幸摘了手套啪一声丢在南云胸口,然后顺势弹到了他手里。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你也已经答应我,那我再信你一回。明天我会带着完整的计划找你,你可别又搞失踪。”
说着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她看到了。
手套的灰尘粘在南云胸口的深色布料上,勾勒出一点点胸肌的形状。虽然当时摔手套只是为了逞威风的无心之举,但误打误撞反倒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风情。
再多呆一秒表情就会露馅,以防被南云认作变态,加之确实该回前辈那儿帮忙了,相原友幸急匆匆问刚下工的另一组同事讨来补光灯,赶在前辈不耐烦之前交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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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掐着秒表等下班。同一楼层的前辈们多数选择边收拾工具边唠嗑,相原友幸便趁此机会提前一步进了电梯。
电梯又慢又破,等待数字变成一的时间里,她已经想到足足十种死于电梯事故的方式。
其实下班后也没有什么急着要做的事,但卡点出门这种事,大概是一种觉悟般的存在。
相原友幸亮起手机看时间,下一秒就忘记刚刚看到了什么,于是又抬头看大厅的时钟,最后在另一条走廊看见了同样靠近着的南云与市。
最后一分钟,也要和同期共度吗?
秒针指向“10”,她加快脚步,隐约瞥见南云有取代自己成为第一个出门之人,考虑到腿长的差距,她不由得再提了提速。
“11”,该死,南云难道想和她抢第一吗,为什么也加速了。
她并起食指与中指作手枪状,biu地顶住南云的手臂——好硬——然后顺利滑到前方。
“12”。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背在背后摸了摸撞疼了的指尖,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低语:“冠军,就由我收下了。”
随后调整包带,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稍微慢了一些的其他同事问愣在原地的南云:“你们,在搞什么比赛吗?”
南云盯着远处那个背着棕色单肩包的女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道,不过,她开心了就好。”
相原友幸原以为下班前还要和同期争短长已经是最烦人的情况了,没想到情况还能更糟:走过一条街,一个拐角,再一个红绿灯,同期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跟踪?报复?恐吓?劫财劫色?不不不这个应该无法构成条件。
她特意兜了个小圈子,结果南云那出挑的身形还是突兀地出现在身后。相原友幸咂嘴:拿她寻开心?
她的目的地是同样离得很近的植植屋,就是之前兼职的那家居酒屋,她停在了它隔壁,以防万一吵起来的时候她这边势弱。
她单手叉腰靠在路边栏杆,脚掌在地面打着节拍,一言不发地等着南云与市慢慢靠近。
人群里,背心外套着一件浅灰色衬衫T恤的高大男人插着兜款步走来,态度很是悠闲,不知情人士大概会以为这又是哪个正在街拍的网红。
一男一女,一个颜值博主一个街边混混,眼神相接过后,恍若无事发生一般,双双浮上真假参半的笑容:
“好巧呢。”
“你很闲吗,还跟踪我?”
南云与市十分刻意地瞪圆了眼睛,显得超级无辜,他说:“并没有哦。直到刚才为止,都是顺路。为了防止你想太多,我还特地和你拉远了点距离。”
“不过现在我的目的地也到了。”他举起手机自证清白,导航软件上面写着目的地——植植屋。
他听说野村偶尔会在这家店出没,准备碰碰运气。
相原友幸还是不服:“那为什么我兜圈子的时候你也跟着?”
“有时候这软件就是会有点缺德。”南云收起手机。
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不仅显得自己很是无理取闹,而且下班后还要和同期坐在同一家居酒屋里喝酒,任谁看都是现代八大酷刑之一!
友幸无奈扶额,只好吞吞吐吐地告诉了南云她也是去植植屋喝酒消遣的。千万别说那种既然如此就一起吧之类的回复啊!
“那……作为这两天的赔罪,这顿我请你怎么样?”
啧。
话又说回来了。
给同期陪聊和生啤畅饮无限续杯,这两者之间,对后者的渴望终究还是胜过了对前者的抵触。
“哎呀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