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是谁
渐渐地,天边泛起丝丝白光。
他伸手触向小姑娘的脸颊,还是没分毫温度。
这时离香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看着床上的明言,她问:“少主……少主是什么时候将阿言姑娘带回来的,她这是怎么了?”
云倾寒一脸冷肃:“此事你莫要再多问,做好你份内的事。”
“是。”离香连忙低下了头。
“还有,她的状况,不可说出去。”
“奴婢明白。”
云倾寒接过药碗:“出去吧。”
他揭开被子,缓缓将明言虚软的身子揽进怀里,她的肩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靠在他胸前时,呼吸弱得几乎贴不上他的衣襟。
他端过一旁温着的汤药,木勺贴近她的唇瓣,却伸不进她的唇内,她连张合唇瓣的力气都没有。
每喂进半口,总要顺着下巴滴落在颈间衣襟一部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拿起布帕,指尖悬在她下颌处,用最轻的力道擦去药渍。
布帕掠过她苍白无色的唇时,能清晰触到那层干涩的薄皮。
又试了几回,汤药终究没喂进去多少,云倾寒索性搁下碗,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未动,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
那截纤长的睫毛垂着,衬得眼下的淡青愈发明显,她的皮肤像浸在寒水里的玉,颧骨也透着一股脆弱的青白。
想起从前她笑起来时,这双眼睛会弯成月牙,如今,她连睁开眼看看他都做不到。
窗外逐渐大亮,细碎的声响从各处漫起,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那股头痛强压下去。
他有些失神地抿唇笑了笑,看着她说了句:“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掖紧被子,唤来离香。
“你在这里守好她。”
“少主放心。”
云倾寒起身走到剑架旁,拿起清月剑后迈步出去了。
他执剑进入秘境。
石台上的凝月盏正悬在半空,盏沿流转的月华如碎银般淌下,那是此刻唯一能救她的东西。
指尖扣着剑鞘,他盯着那盏光,父亲和长老都说凝月盏须镇于此地。
“灵器镇位,终究是为护佑千月宗,护佑生灵不是么?”
他对着凝月盏问。
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境内空荡,仅有他自己的回声。
既是护人所用,若不能拿它来救人,那他整日守着这空盏又有何用?
话音落下半晌,他眼神一凛,清月剑已脱鞘而出。
剑锋刚触及凝月盏,石台四周的地面便“簌簌”作响,暗绿色的藤蔓瞬间从石壁处袭来。
五岁时,父亲带着他亲手栽种下这些护界藤,十四年过去,他掌心还余留着培育这些藤蔓时所沾的气息。
云倾寒摄走凝月盏,侧身避开,藤条擦着他的衣摆掠过,在离他半尺处蜷了蜷。
他用剑瞬间斩断了藤蔓。
身后的藤蔓还在肆虐,却始终没真的缠上他。
这些藤蔓似乎认识他,刚才的动静不过是秘境结界的本能反应。
云倾寒低头看向手中的凝月盏,又回头瞥了眼在身后摇摆却始终没再逼近的藤蔓。
他知道,这是藤蔓在“放行”,毕竟是他守了十几年的地方。
可洞内的摇晃声却没有停止,他带着凝月盏迅速出去了。
回到屋中,遣离香出去后,他立即开始施术。
要快,否则秘境会完全倒塌。
他飞速掐诀,淡蓝色灵光在他掌心与凝月盏之间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
他能感受到她体内的寒凉气息正被一点点的逼出,润暖。
榻边的凝月盏忽明忽暗,盏身的光华正一点点淡去,这是灵器被迫吸收过多寒息的征兆。
云倾寒毫不在意,紧盯着她脸上慢慢褪去的苍白。
不久后,他终于收了手,淡粉的唇已经褪去了血色,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才走几步,一只手骤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倾寒,你可知自己在做甚?”
离香焦急地跟着跑进来:“少主,奴婢没能拦住杜长老。”
“无妨,你先下去吧。”
“是。”
云倾寒淡声说:“师伯,先容我将它归位。”
杜闵一副失望的样子,松开手重重叹了口气:“唉!”
说完他双臂背在身后,转开了头。
云倾寒进入秘境,境中早已一片狼藉,他伸出双手在胸前结印,将凝月盏归位。
秘境中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再不似往日那般空旷,到处是碎石,宛若废墟。
他顾不得这些,直接离开了。
刚进门,看见杜闵在茶案旁站着,云倾寒朝他走近。
听到动静,杜闵向他看去:“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云倾寒没有一丝心虚,缓然开口:“倾寒知道。”
“你不知道!”
杜闵往床榻看了一眼,“你与这姑娘的事我早已听说,可我从未干涉过,你与无崎那小子不一样,我以为你知道分寸。”
“私自取走灵器不对,可拿它救人,并未有错。”
“你可知随意动这凝月盏可能会多大的祸端吗?”
云倾寒微微抬眸:“倾寒知道,但终归这东西是救人性命用的,若是如此古板,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杜闵咬了咬牙,“倘若今日你爹未在闭关,你会受到多大的惩罚,你想过吗?”
“即便今日父亲也在,倾寒也一样会这么做。”
对于他的平静,杜闵深深呼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罢了,你爹那边,我会先替你瞒着,只是,莫要再有下次了呀!”
他接着提醒:“你爹和别的老家伙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会认定她蛊惑于你!”
云倾寒撑起了一抹笑,喊了他一声:“姑父。”
紧接着他认真地说:“倾寒知道姑父定不会让他们知晓。”
“你呀你呀,你怎么变得比无崎还让我不省心!”
杜闵皱了皱眉,缓了语气,“你身体可有大碍?”
“师伯放心,小伤而已。”云倾寒抬眸看向门口,沉声喊了句:“离香。”
离香匆忙跑进来:“少主,有何吩咐?”
“送杜长老离开。”
离香低起腰摊手:“杜长老请吧。”
“嗯。”杜闵不放心地交代,“若有什么事,记得来找师伯。”
话罢,他摇着头无奈地离开了雾月居。
云倾寒见他走远,手撑茶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运功平息体内的紊乱,随后走向床边,探了探床上人的脉息,发现已逐渐强烈起来,只是她的脸依旧很凉。
离香送完杜闵,回来看见地上的血迹,心下陡然一惊。
看向唇角残留着血痕的云倾寒,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