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半夜加练

试训结束。维塔利吹哨收队，一群少年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

林诺拖着腿跟在后面，膝盖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他刚迈出训练场围栏，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这具身体的记忆，来了。

林诺，中意混血。父亲意大利人，母亲中国人。一年前，两人车祸走了。留下米兰郊区一套小公寓，和一点存款。他一个人住，一个人过。今年十七岁，存款快见底，孤儿院救济金也停了。要么去工厂，要么踢球。

维塔利给了他这次试训机会。选不上，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系统弹出一行字：

【记忆融合完成。宿主当前居住地：维托里奥街7号，四楼单间公寓。独自居住。】

林诺愣了一会儿。

“所以……我没家？”

【你有房子。但没有家人。系统建议：可以哭。但哭完记得练球。】

“……我没想哭。”

【系统备注：那就好。眼泪含盐分，草皮受不了。】

林诺嘴角抽了一下。

更衣室里，队友们换衣服、冲澡、约着去吃饭。林诺坐在角落长凳上，假装系鞋带。别人有家可回，他也有，只是那间公寓空荡荡的。

“80组太多了，我今天被铲了两次，膝盖还破着。”

【擦伤不影响步频训练。开始。】

“你好歹让我吃口面包吧？”

【训练完成后进食。效果更佳。】

“你这不是系统，你这是军训教官。”

【系统备注：上一任宿主第一天练了120组。而且他吃的是石头一样硬的面包。你那个至少软。】

“你怎么知道我面包硬？”

【记忆里有。你昨天啃了十分钟才啃完。系统看着都累。】

林诺沉默了两秒。

“他后来怎么样了？”

系统没有回答。

晚上九点。米兰内洛青年队训练场只剩一盏灯还亮着。

林诺站在草皮上，脚边放着一排标志碟。系统投射出一个极简指示图：一条弯弯曲曲的折线，旁边标着“巴乔变向·基础步频”。

【规则：带球沿折线前进，每到一个标记点做一个变向动作。重心压低，触球要轻。80组。每组间隔30秒休息。】

“听起来不难。”

林诺踩球，启动，第一次变向。

球直接从脚边滚了出去，滚了五米远。

【系统备注：那不是变向。那是传球给空气。空气没接住。继续。】

“……行，重来。”

第二次，他压低重心，勉强在第一个标记点把球拨了回来，但步子太大，差点劈叉。

【动作评价：像一只喝醉的长颈鹿。】

“你能不能闭嘴让我专心练？”

【可以。但系统职责包括提供技术反馈。你不听，练也是白练。】

第三次，球没丢，但速度慢得像散步。

【第二组完成。效率：蜗牛级别。但比刚才那个“传球给空气”好多了。】

林诺深吸一口气，把球勾回来，再来一次。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点，但好得有限。身体不听使唤，前世的意识知道该怎么动，腿和脚却像刚从别人身上借来的。

【系统备注：系统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你的身体协调性像第一次用四肢。好消息：上一任宿主第一天比你更差。】

“真的？”

【假的。他比你强。系统只是不想让你现在就放弃。】

“……你真是我见过最诚实的系统。”

【诚实是美德。继续。第二十组。】

练到第二十组的时候，他浑身是汗，气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当前进度：25%。】

“你不是说80组吗？怎么是25%？”

【80组是总量。当前完成20组。剩余60组。系统建议你换个思路：不要数数，数数只会让你更累。】

“那你数。”

【系统在数。所以系统不累。你累。】

林诺：“…………”

练到第四十组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快散架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草皮被鞋钉翻出一片狼狈的痕迹。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今日训练进度：50%。建议休息五分钟。但系统知道你不会听，所以系统直接说：继续。】

“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可以。如果你想让詹卢卡下个月还在你面前笑的话。】

林诺咬咬牙，继续。

屁股还没坐热，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晚还练？”

他猛地转头。

保罗·马尔蒂尼站在训练场边的围栏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包。应该是从一线队那边加练完准备走。

林诺脑子里“嗡”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升高。情绪波动分析：粉丝见到偶像。系统建议：正常说话。不要尖叫。不要要签名。不要跪。】

“闭嘴。”林诺在心里吼。

“我……”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加练。”

保罗看了看他脚边的标志碟，又看了看满地的鞋钉印。目光扫过林诺还在渗血的膝盖。

“维塔利让你加练的？”

“我自己加的。”

保罗挑了下眉，没说话。他靠在围栏上，手臂搭着栏杆，像是随口一问：“白天那个直塞，你怎么看到卢卡跑位的？”

林诺心里一紧。

【系统提示：不要说你前世看了二十年球。不要说你绑了系统。不要说你其实是个三十四岁的女球迷。建议回答：感觉。】

“就……扫了一眼，感觉他该在那儿。”

保罗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林诺觉得自己像被X光扫了一遍。

“感觉。”保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

保罗没再追问。他从围栏上直起身，说了句：“膝盖擦伤别用冷水冲。去医务室要支消炎药膏。”然后转身走了。

林诺站在原地，看着保罗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系统备注：保罗·马尔蒂尼。AC米兰队长。职业生涯巅峰期预计剩余十年以上。系统建议：建立良好关系。不要每次见到他都像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我没有像兔子。”

【你刚才站了七秒没呼吸。兔子都比你自然。】

晚上十一点半。林诺躺在草皮上，呈一个大字，浑身没一块肌肉是舒服的。

【今日训练完成。巴乔变向·基础步频：80组。】

【熟练度提升 +3%】

当前：3%

【成名度：12/500（无变化）】

【系统建议：明天加练核心力量。你的对抗成功率只有31%。在意甲，这个数据意味着你每三次拼抢就倒地两次。剩下的那一次，是你被球砸到脸。】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夸你什么？】

“我练完了80组。”

【这是及格线。不是成就。系统可以夸你：你比昨天进步了。昨天你连及格线都没到。】

“……”

【系统备注：刚才那是夸你。系统很少夸人。请珍惜。】

林诺翻了个白眼。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捡起球，一瘸一拐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停住。

“系统。”

【在。】

“你说上一任宿主第一天练了120组。他后来……为什么不练了？”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诺以为它死机了。

【……伤病。不可逆。】

【建议宿主：不要过度训练。今天可以休息了。】

林诺愣住。这是系统第一次主动让他休息。

“你不是说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吗？”

【那是玩笑。】

“你还会开玩笑？”

【不会。那是气话。系统没有情绪。系统只有分析结果。分析结果显示：你再练下去，明天连路都走不了。】

林诺嘴角抽了一下。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在长凳上坐下，靠着柜子，闭上眼睛。

“系统，那件旧球衣……还在吗？”

【在。公寓衣柜最底层。和旧皮箱放在一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