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莱特铁艺作坊
雨过天晴后的清晨,戈德里克山谷被洗涤得如同一块透明的翡翠。
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以及远处面包房升起的淡淡麦香。昨夜肆虐的暴雨将整座山谷的闷热一扫而空,金色的阳光穿过榛树和苹果树的枝叶,在潮湿的泥土小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巴沙特宅二楼的木窗敞开着。
阿蕾西娅·赛尔温站在窗前,手端着一杯微烫的红茶,目光静静地落在了隔壁邓布利多老宅的后院里。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老宅后院的景象与昨日截然不同。
早上七点,阿不福思依然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提着笨重的木桶在井边打水。他的裤腿依然卷得高高的,脸上挂着没睡醒的疲惫和警惕。
然而,这一次,老宅的后门被推开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深蓝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双眼下方带着淡淡的青黑,但昨夜那种濒临崩溃、失魂落魄的绝望和罪恶感,已经从他身上悄然褪去。
他身上的是一种经过残酷洗礼后的平静和沉稳。
阿不思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弟弟的目光,也没有急着去找格林德沃讨论那些宏大的理想。他径直走到井边,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阿不福思手里沉重的木桶。
阿不福思显然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瞪着阿不思,双手死死抓着桶柄不放,嘴里粗鲁地嘟囔着什么。
但阿不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他坚持分担了木桶的重量,与弟弟一前一后地将水抬进了厨房。随后,阿不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走进了阿莉安娜的房间,靠在床边,耐心地用木匙喂着妹妹。
阿蕾西娅看着这一幕,轻轻抿了一口红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微光。
正如她昨夜所说,真正的伟大不是凌驾于弱者之上的狂热,是在看清世界的残酷后,依然选择拥抱至亲。
十八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终于在他人生最危险的悬崖边缘,重新找回了他的脊梁。
然而,就在这时——
阿蕾西娅的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了巴沙特宅顶楼的木窗上。
盖勒特·格林德沃正站在那里。
他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双手搭在窗台上,死死盯着隔壁后院里给妹妹喂粥的阿不思。
通过血盟传来的魔法共鸣,格林德沃能清晰地感受到阿不思内心的变化。阿不思收回了投向宏大未来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个狭小的家庭里。
格林德沃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紧紧捏着窗框,指节发白,眼神里爆发出一股难以压制的暴戾。
他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昨夜阿不思走进那个少女房间的短短几个小时。
阿蕾西娅顺着格林德沃的视线看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阳光充沛的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格林德沃的眼里充满着冰冷的杀意和警告,而阿蕾西娅只是极冷淡地迎着他的目光,随后优雅地拉上了窗帘,将那股刺骨的危险隔绝在窗外。
“时间不多了……”
阿蕾西娅转过身,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内衣口袋里那个黄金齿轮外壳。
齿轮上的前两道如尼符文已经充满了银蓝色的时空魔力,但要承受第三处节点——也就是邓布利多老宅地窖深处那团暴虐而纯粹的时空流体结晶,目前黄金齿轮的外壳强度还远远不够。
如果不进行加固,在吸收流体结晶的瞬间,庞大的魔法反噬很可能会炸碎齿轮,甚至会将她整个人卷入时空风暴中撕成碎片。
她需要一种罕见的古代传导金属——星银。
这种金属诞生于落入凡间的陨石核心,拥有极强的魔法容纳度和较高的韧性,在古代专门被一些炼金大师们用于制造高精密的魔法器具。
而在这个1899年的戈德里克山谷,唯有一家店铺可能保留着这种古老的金属。
那就是位于山谷最西侧、由中世纪金色飞贼的发明者鲍曼·莱特的后裔经营的——莱特铁艺作坊。
半小时后,阿蕾西娅披着一件暗灰色的斗篷,独自一人走在了前往山谷西侧的小径上。
湿润的风拂过面颊,两旁繁茂的野生接骨木花散发着阵阵清香。
随着离山谷中心越来越远,四周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起来。地势渐渐升高,空气里多了一股浓烈的金属锈蚀的特殊气味。
在一条小溪旁,一座由巨大的粗糙黑石堆砌而成的古老建筑默默矗立在斜坡上。
巨大的水车在溪流的冲刷下缓慢旋转着,带动着屋内的机械发出“咔嗒、咔嗒”如巨人心跳般的沉重轰鸣。屋顶高耸的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的黑色浓烟。
这就是莱特铁艺作坊。
早在14世纪,魔咒大师鲍曼·莱特就是在这里,将古代炼金术与高超的飞印魔咒结合,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个金色飞贼。数百年过去了,莱特家族虽然渐渐淡出了魔法界的核心社交圈,但这座作坊依然保留着全英国最古老也最精湛的魔法锻造工艺。
“叮!当!叮!当!”
刚走到作坊门口,一阵有节奏的打铁声便伴随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阿蕾西娅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作坊内部庞大而昏暗。巨大的风箱在墙角鼓荡着,将中央那座由炽热黑石砌成的锻造炉烧得一片通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庞大的空间照得一片金黄。墙壁与铁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半成品的飞天扫帚零件、飞贼铜壳、以及刻满符文的古代铠甲和铁剑。
一位年近六旬、身材魁梧如巨熊的老巫师正赤裸着上身,手里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黑铁锤,重重地砸在砧板上一块发红的金属上。
火星四溅!
老巫师皮肤黝黑,布满了烫伤的疤痕,浓密的灰色胡须上沾满了焦炭粉末。
“本店不接普通的扫帚维修!如果是要买飞贼,去对角巷的精品店!”老巫师头也不抬,粗声粗气地吼道,手中的铁锤动作丝毫不停。
正是老莱特——鲍曼·莱特的第十五代直系后裔。
“我不是来买飞贼的,莱特先生。”
阿蕾西娅揭开了斗篷的兜帽,露出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庞,声音在巨大的打铁声中依旧清亮而清晰:
“我需要一盎司未被污染的纯净星银,用来加固一件古代炼金器具的外框。”
老莱特手中的铁锤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身,那双被烟熏得泛红的混浊眼睛死死盯着阿蕾西娅。他用沾满黑灰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粗声呼哧道:
“星银?小姑娘,你以为这是对角巷的糖果店吗?星银是古代炼金术士才用的禁忌金属!自从17世纪魔法部禁止私自制造高阶的时空或飞天物品后,星银矿就再也没有人开采过了!”
“但我知道你们手里有存货。”
阿蕾西娅不紧不慢地走到砧板前。她的目光扫过作坊深处那排高大的黑木柜,语气温和却笃定:
“1391年,鲍曼·莱特大师为了打造第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金色飞贼,曾经从天外陨石里提炼出了三磅极品星银。其中两磅用于飞贼的羽翼魔法的传导,而剩下的最后一磅,作为莱特家族的传家宝,一直保存在这座锻造炉的地窖里。”
老莱特的瞳孔剧烈缩了缩,脸上的傲慢和粗鲁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手中的铁锤,用一种审视与震惊的眼神看着阿蕾西娅:
“你……你究竟是谁?连魔法部的历史档案馆里都没有记载这段秘辛!这是我们莱特家族内部口述的家训!”
“我是阿蕾西娅·赛尔温,来自拉文克劳。”
阿蕾西娅微微颔首,优雅地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精密的羊皮纸图纸,推到了老莱特面前:
“我不会白拿你的星银,莱特先生。作为交换,我可以用这张‘古代凯尔特高温淬火符文阵图’来支付。有了这张图纸,你可以将飞贼金壳的魔力承载度提升两倍,且绝不会因为高速飞行而开裂。”
老莱特将信将疑地凑过去,抓起那张羊皮纸看了起来。
仅仅看了三秒钟,老巫师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他粗短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沿着羊皮纸上的符文轨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天哪……这是罗伊纳·拉文克劳手稿里的恒定方程!它居然可以这么用?!梅林啊……我困在这个关卡上整整二十年了!”
老莱特猛地抬起头,看阿蕾西娅的眼神彻底变了,如同看着一位降临凡间的神明。
“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老莱特一拍大腿,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向了作坊后方的地下室门。
作坊内只剩下巨大的锻造炉在炽热地燃烧着,火光将阿蕾西娅修长影拉得很长。
然而,就在老莱特踏入地下室的同一秒——
“呼——”
作坊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冰冷而庞大的风无声地吹开!
外面的阳光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某种黑暗的气场彻底剥离。一道高大、优雅却充满了威胁感的黑色身影,踏着漫天的灰尘与热浪,平缓地走进了这座古老的作坊。
盖勒特·格林德沃,追过来了。
格林德沃没有穿着长袍,只穿着一身利落的深黑色猎装,金色的短发在炉火的映射下泛着诡异的血红色。
他慢条斯理地走进了作坊,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那双一深一浅的异色瞳孔,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死死锁定了阿蕾西娅。
“星银……极品星银。”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而微哑,在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具有穿透力:
“赛尔温小姐,你总是能找到这些连阿不思都未必知道的古代遗物。你加固你的黄金器具,究竟是为了逃跑……还是为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偷走戈德里克山谷最核心的力量?”
阿蕾西娅站在炽热的砧板旁。
她没有因为格林德沃的突然出现而流露出半点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产生一丝变化。
“逃跑是一个非常不理智的词,格林德沃先生。”阿蕾西娅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迎着格林德沃的视线,“我不过是在完成我原本就计划好的事情。倒是你……在这个时间不在巴沙特宅继续你的伟大蓝图,却跟踪我来到这座粗鲁的作坊,显得有些失态了。”
格林德沃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了锻造炉旁,滚烫的热浪吹拂着他金色的发丝。
“失态?”格林德沃低低地笑了两声,眼神里闪烁着令人心惊的杀意,“阿不思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变了,赛尔温。他收回了他的狂热,重新把那个懦弱的家庭当成了宝贝……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昨夜在他耳朵边灌的毒药,对吗?”
格林德沃突然抽出了怀里的黑木魔杖!
“嗡!”
一道幽蓝色的微光在魔杖尖端剧烈跳动着!作坊内的温度瞬间暴涨,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剧烈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