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口是心非
第十五章
游韧目光直接,半点不含糊,把郑观颐那点刚堆起来的客套瞬间戳破。
她笑容一僵,很快又接上:“游总这是刚从哪儿过来?是有工作安排给我吗?”
游韧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后方传来品牌方喊郑观颐的声音。
郑观颐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转身时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去忙”后飞快走开。
游韧没拦着,也没走。他退到现场边缘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安静地站着。
郑观颐埋头做事,可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追着她。她强迫自己镇定,并把某些危险的念头压回去。
收尾工作不多,她很快跟品牌方的人对接完。
先前在外面跟她闲聊的那位凑了过来,笑着朝游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男朋友啊?好帅哦。”
郑观颐连头都没敢抬:“不是。那是我另一个项目的甲方。”
那人有点意外,又多看了游韧几眼,嘀咕了句什么。郑观颐没再接话。
忙到十点多,现场才彻底收尾。
品牌方照例请客,但大概是看有人在等郑观颐,就没叫郑观颐。换作从前,郑观颐是最烦这种虚头巴脑的应酬的,可此刻,她恨不能主动凑过去。
可惜没等她行动,游韧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郑观颐飞快跟他对视了一秒,怕他开口,抢先问:“游总吃饭了吗?”
游韧眼神冷硬,语气也硬邦邦的:“没有。”
郑观颐把包往肩上一背:“那我请你吃饭吧,正好把之前欠你的那顿补上。”
游韧站着没动,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乐意。
郑观颐当没看见,自顾自往下说:“不过福建的口味跟西城差挺多的。你是想吃北方菜,还是本地菜?”
“郑观颐。”他忽然叫她。
“啊?”郑观颐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眼神比刚才更沉,落在她脸上。她被看得心跳都乱了半拍,感觉福建这鬼天气更粘稠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最后,他先移开眼,像认了输,语气软下来:“你定。”
说完转身往前走。
郑观颐盯着他的背影反应了几秒,很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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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在市中心,附近吃的不少。
郑观颐挑了一家粤菜,环境不错,这个点店里还很热闹。有刚下班的白领,也有慢悠悠吃宵夜的本地人。人声、碗筷声、服务员穿梭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反倒把两个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尴尬给盖了过去。
郑观颐的手机疯狂震动,对方见她不接,又开始发微信。
餐厅里人声嘈杂,可坐在对面的游韧显然听见了。他目光移过来,在她手机上停了几秒,又抬眼看她。
郑观颐低头喝茶,装作没察觉。
游韧也没说什么,垂眼看向菜单。
菜很快上齐。
郑观颐从前很擅长应对这种尴尬,可这会儿对着游韧,她愣是闷头吃了半天,终于搜肠刮肚找出一个话题:“哦对了,杜老是不是下周就到西城了啊?”
游韧抬眼看她,点了点头。
郑观颐放下筷子,摸出手机,边解锁边说:“我按杜老的要求,做了一份适合云省葫芦雕的宣传方案。您看看,合适的话,我转给杜老。”
她把方案发给游韧,但游韧没看,只盯着她。
那眼神不是甲方看乙方,也不是老同学叙旧。有点进攻性,但很淡,不逼人。
郑观颐关掉手机,抬起头,正好就撞进他这样的目光里。
“郑观颐。”他忽然开口。
“啊?”
“你平时什么情况下会称呼‘您’?”
“……工作的时候。”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
她立刻反应过来,他在不满她对他的称呼,顿了顿,开口:“抱歉,习惯了。”
游韧眼里的锋芒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下去,可那点软下来的情绪还没落稳,眉头又皱了起来。像这句道歉非但没让他舒坦,反而让他的恼怒更沉了些。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垂下了眼。
郑观颐悬着的那口气悄悄放下,也没再找话,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一顿饭结束得很快,也很安静。
郑观颐的酒店就在附近。她原本想就地分开,各走各的,可游韧没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跟她并排往前走。她也就没提。
深夜的街头安静下来,两人很快走到酒店门前。
酒店门口有个半圆的喷泉,水声淅淅沥沥,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郑观颐站定,回身跟游韧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
游韧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晚安。”
她当没看见,很快地转开身,道了“晚安”。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又急又轻。她能感觉到,游韧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目光明明没有重量,却让她越走越慢。紧跟着,和游韧重逢以来的画面,竟一幕幕全都涌了上来。
文旅局门口,他降下车窗后的那声“上来”。
葫游堂门口,他走到她面前,说“又见面了”。
他伏案在那里,给那个丑葫芦穿绳的样子。
他穿着运动服挤在麦当劳窄小座位上的“顺路”。
她跟程旭在楼下对峙后,他恰到好处发来的那条约饭短信。
她哭得说不出话时,他那句很轻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接你”。
再到今晚,他出现在活动现场,清清楚楚地说:“不巧,我来找你。”
一幕接一幕,像被人按着快进,在眼前一帧帧闪过。
郑观颐停在原地,脚下已经是酒店门口的地毯,软绵绵的,却托不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不是没想过他可能只是性格如此。可游韧不是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活动现场的人,也不是会自然而然送她回酒店的人。
她闭了闭眼。
然后转身,比刚才更快、更急地走回游韧面前。
那股半熟的青葫芦气息又漫过来。
他垂眼看她,像是没料到她去而复返。
她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没有半点躲闪。
“游韧,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得干脆,没有迟疑,也没有卡顿。
游韧瞳孔极快地缩了一瞬。
郑观颐以为他会立刻否认,或者反问她在胡说什么。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声音很低地问:“你不喜欢我,是吗?”
郑观颐一顿。话就在喉口,她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干脆地说出来。
身后的喷泉还在响,水珠一层层落下来,夜风把水汽吹到脸上,凉丝丝的。空气里像被水洗过,闷热散了,只剩两个人之间那点无声的僵持。
“是的,不喜欢。”她终于开口。
游韧没动。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静,静到这个答案似乎没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最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很短促,几乎算不上是笑。
“郑观颐。”他说,“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觉得我喜欢你,还是——”
他顿了一下,像把后半句在嘴里过了一遍,缓缓开口:“怕我喜欢你?”
他刻意咬重的‘怕’字,让郑观颐眼神闪了一下,语气有些生硬地反问:“有区别吗?”
“有。前者是在提醒我。”他声音沉了几分,“后者是在提醒你自己。”
郑观颐张了张嘴,接不上话。她很快定住神,把话拉了回来。
“你想多了。”她说,“高中误会你跟踪那件事,我一直很抱歉。可能就是因为这份愧疚,我对你的态度,和对别的甲方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
“可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