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送礼
沈知棠一个激灵，从神游天外的迷蒙中抬眼看向他。
“可是哪里不舒服？”对上的是裴砚书那张骤然失了血色的脸。他紧张地盯着她，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看上去倒像是那个突然不适的人。
“夫君，你怎么了？脸色怎的这样难看？”沈知棠反倒担忧起来。
“我没事，你呢？可有哪里突然不舒服？”他紧追着问，目光一瞬也不曾从她脸上移开。
她能有什么不舒服？沈知棠有些疑惑，难道是刚才和系统对话时神情太过呆滞让裴砚书看出了异常？
马车恰在此时一个急刹，她身子控制不住地扑向裴砚书，顺势闭上眼靠进他怀里：“嗯……有些晕车，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谁知裴砚书非但没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声音都绷紧了几分：“马上就到府上了，要请大夫来看看吗？”
“不严重不严重，让我靠一靠就好。”沈知棠轻声安抚。
谁知他的手却越握越紧：“好，到了我叫你……”
闭眼装睡后，沈知棠再次联系上系统：“系统，我觉得裴氏父子没有前宿主们写的那么冷血冷情，我感觉我能救赎他们。”
“不要您觉得、您感觉。”系统嗤笑一声，“每个刚来的宿主都是这么说的，别被他们一时的表现迷惑了。”
沈知棠打断它：“可我真的能救赎呢？裴砚书已经搬回卧房了，裴时珩也乖乖去国子监读书了，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快执行清除？”
“搬回卧房？”系统的声音骤然拔高，“裴砚书和您同床共枕了？”
沈知棠脸颊一热，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系统看不见，连忙在心里“嗯”了一声，替他辩解道：“他好像真的是因为公务繁忙才搬去书房的，如今扳倒了二皇子，事忙完了就立刻搬了回来。”
系统沉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微妙：“若真能救赎，就先救赎。等主线任务刷新出来，我再通知您。”
“好！”沈知棠心中一喜，开心地睁开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了裴砚书的目光里，他竟一直在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她心头一跳，有些窘迫地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掀车帘：“不是说快到府了吗，怎么还没到？”
“还不舒服吗？”他问。
“好多了。”
虽然沈知棠反复强调自己已经没事了，但裴砚书还是在回府后不由分说叫了大夫来诊脉，第二天一早更是将太医院里交情最深的胡太医请上了门。
胡太医把了半晌的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摇头打趣：“夫人面色红润，脉象平稳，依老夫看并无大碍，大人此番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裴砚书没有接这句玩笑，请他移步书房后，才低声道：“她失忆了，从前的事忘了大半。裴某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想起来？”
胡太医的笑意收了几分。当年夫人被寻回时是他负责看诊的，自然清楚那段旧事。
“夫人失忆多年，如今又加重了？”
“嗯。”裴砚书的声音沉下去，“前几日她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像是完全不记得我和珩儿了。
“可方才老夫与她交谈，夫人谈吐自如，言行举止也无异样，不像是失忆如此严重的人。”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失忆。”裴砚书苦涩道，“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分明知道我是她的夫君，珩儿是她的骨肉，但她看向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陌生人。方才回府的路上还忽然间不说话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似的，我怎么叫她都不应。”
“自己不知自己失忆？这倒奇了。”胡太医捋了捋胡须，眉心皱得更紧，“按理说，记忆缺失到如此地步，病人自己多少会察觉异常，她浑然不觉，莫非是癔症？”
“癔症者常常精神恍惚、悲喜无常、言语错乱，甚者忽发昏厥、肢体僵硬如木，夫人如今的症状倒是有几分合于此症。”
裴砚书心里狠狠一揪。
“能治好吗？我……该主动与她说吗？”
棠棠回来后，总对他忽近忽远，他的心便也跟着忽上忽下。
他不知棠棠到底怎么了，是那些孤魂野鬼占了她身子这么多年，害她记忆错乱了？还是她也残存着那些野鬼们的记忆，以为他这些年待她不好？
要主动和棠棠坦白吗？
他并不是故意搬出卧房冷落她，只是那些脏东西占了她的身子，总是变着法子想勾引他，他对着那张脸实在狠不下心动手，更怕自己一时心软认错了人，只能躲去书房眼不见为净。
会吓到她吗？
那些脏东西……还会再回来抢夺棠棠的身体吗？他该怎么做，才能保护棠棠。
裴砚书原以为棠棠回来，他的心便能就此安定下来，可如今才发现，自己比从前更加不安。
害怕发妻再一次离他而去。
可孤魂野鬼之事，他无法与任何人提起，即便是交情深厚的胡太医，他也只能以失忆搪塞过去。
妻子坠崖未死本就是奇迹，他怕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旁人会将她当作妖异，当作鬼怪。
“依老夫之见，夫人若能自然而然地想起是最好的，若强行告知，反倒容易伤神。更何况眼下夫人身子尚虚，不如先养身子，等夫人好些，大人多陪她去从前熟悉的地方走走，见见旧人，或许能慢慢想起来。”
裴砚书恭谨地道了谢。
送走太医后，他折返回映棠院，刚跨进月门便见，妻子正坐在海棠树下的美人靠上，细眉弯弯地撸着怀里那只圆滚滚的小狸花猫。
“你的小主人去读书了，你在家也要听话呀，别再去我的菜园子里打滚了，听到没有？唔……施肥和捉虫是可以的。”
小狸猫喵呜地应了一声，呼噜呼噜地在新主人怀里踩起了奶。
他从方才起紧蹙的眉不自觉地舒展了开来，目光也跟着温柔下来。
裴时珩去读国子监后，他带回来的那只小狸花便被沈知棠养了起来。
她每日被各式补品轮番伺候，吃得肚子溜圆，连带着小狸花也跟着圆滚滚了一圈，跑起来肚皮都快贴着地了。
可即便胖成一颗毛茸茸的圆球，才巴掌大的小狸花也不甘心当个吃白饭的，还是英勇地在菜园里叼到一只肥硕的田鼠，雄赳赳地跳到主人的怀里，昂着圆脑袋等待夸奖。
——它，抓到了一只大虫子！
直把正歪在美人靠上晒太阳的沈知棠吓得呜哇乱叫，泪声俱下对裴砚书哭诉——堂堂首辅府，居然有老鼠！
小狸花以为主人不喜欢吃死的，第二天又叼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田鼠，屁颠屁颠地送到主人跟前，就见主人跑得更远了。
最后还是裴砚书吩咐下人们将映棠院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把菜园角落里那窝田鼠连窝端了，沈知棠才战战兢兢地敢重新踏进菜园。
后来把脏兮兮的小狸花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她才将它重新抱回怀里，指着裴砚书郑重申明：“下次再抓到东西就叼给他，他是你小主子的爹！是这个家的主人！”
小狸花歪头不懂，顺势看了看主人偷偷指着的男子，就见那身形修长的男人正挽着袖子在菜畦边浇水，而眼前的主人正歪在躺椅上晒太阳歇着，怎么看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都不是那人啊。
小狸花喵呜了一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沈知棠还当它真听懂了，开心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她被老鼠吓到的那日，裴砚书那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哼！敢取笑她！等小狸花抓到条蛇放他书房里，看他叫不叫。
裴砚书倒是挺希望府里再有一窝老鼠的。
小猫叼来老鼠时，夫人吓得直往他身后躲，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连他去书房处理公务都要隔一会儿过来探头看一眼。如今老鼠窝被一锅端了，夫人又开始嫌弃他了。
沈知棠不知裴砚书所想，只觉得晚上睡觉时裴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