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旧衙门
南苑场地有限，旁的家眷都是三三两两睡在一起，而宋清凌一人独享一顶帐子，因为她是宋阁老的孙女,自然与旁人不同。
宋清凌当然也是一夜没睡好，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容妙是否尸骨无存了，脸上扯出了一个笑。
“小翠，你去打听打听，今早林子里有发现什么没有。”
小翠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看起来气色很不好，她昨晚真的被吓着了，到现在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大小姐发话了，她只能照做。
“是。”
小翠低着头，魂不守舍地往外走，谁知门口来了不速之客。
“锦衣卫查案！”
锦、锦衣卫？
小翠看着眼前的锦衣卫千户，想到昨晚的亏心事，腿都软了，稳住气息喊道：“大胆！知不道这是谁的帐子？！”
锦衣卫千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慢悠悠走上来，小翠才发现竟然是都御史宿明策！
“发生何事了？”宋清凌听见外面的声音，走了出来，和宿明策打了个照面，瞬间心提到嗓子眼，稳了稳神色，面上仍旧保持着一贯如常的娴静。
“见过都御史大人，千户大人。”
宋清凌不知为何会被找上门，直觉就是昨晚的事，可是怎么会怀疑起她来呢？她找的那俩人是祖父安排用来刺杀的死士，行事必然滴水不漏，守在猎场周围的护卫也都是宋家的人，除非……
除非容妙活着回来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关着上百凶兽的猎场啊。
宋清凌心微微定了。
“不知两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宿明策瞥了千户一眼，锦衣卫千户上前，“得罪了”，上前一步做势就要拿下宋清凌。
宋清凌瞪大眼睛，往一旁避开，小翠抢先开口尖叫：“知道我家小姐身份么？就敢拿人！”
这二人岂会不知道宋清凌是谁，小翠这样说是要提醒二人掂量掂量背后的宋阁老。
千户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说实在，他心里也是忐忑的，这可是宋阁老的孙女，虽然他们锦衣卫独立于六部之外，不受制掣，但是他们向来懂得见风使舵。
谁知宿明策回了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千户硬着头皮拿下了宋清凌。
“好啊，你们这是要公然和宋家作对么？”小翠声音又高又尖，脸上惊慌失措不加掩饰。
“小翠，不可对大人无理，兴许只是问问话罢了。”宋清凌脸上仍旧一派沉静，看起来好文雅，好单纯。
宿明策在心里冷嗤一声。
南苑设有旧衙门和新衙门两座提督官署，先帝在时皆由宦官掌管，自从废掉秋狩后，那群阉人也不再盘踞此地，提督官署便空了下来。
官署自带厅堂、值房，内里与诏狱无异，因为多年没有人气而阴森森的，泛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灰砖墙壁爬满青色的苔藓。
宋清凌一踏进去问道那个气味立马反胃，险些呕吐，好不容易把恶心感压下去，宿明策冰冷的眼神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按你们平时的惯例，该怎么审讯就怎么来。”
千户点头应道：“是。”
宿明策发话了，就是万一宋阁老怪罪起来他来担着的意思，千户心里有底了，将宋清凌以及小翠推进旁边的一间小房间，墙上挂着各式各样诏狱里审讯犯人会用到的刑具利器。
宋清凌原本还仗着自己是宋阁老的孙女，笃定他们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可是当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落了锁，而自己双手双脚都拷上了镣子，忽然有些气虚。
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一宿明策和这千户脑子坏了真要弄死她，她除了等死毫无办法。
不，一定不会的！宿明策一定不会这样残忍地对待她的吧？
宋清凌满怀希冀地看向宿明策，却撞进了一片冰冷的眸子里。
宿明策冷声道：“昨晚，你去了哪儿？”
宋清凌心凉了半截。
他、他是如何知晓的？难道容妙活下来了？不！不可能！
宋清凌梨花带雨，无辜道：“自然是在营帐内睡觉呀。”
“是么？可是内人怎么说你将她绑到猎场里头去了？”
内人……
这是，再说容妙？
怎么可能？！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宋清凌完好的表情一寸寸龟裂，不可思议地惊叫出声，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
“呵，是我又怎样？”宋清凌破罐子破摔，仰起头，面色苍白，眼睛亮得惊人，“你真的敢杀我么？”
宿明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宽大衣袖下攥紧了拳头。
现在还不是和宋家撕破脸的时候。
但是，让宋清凌偿命的那一天不远了。
小翠听到自家小姐认罪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要替她顶罪，大声喊道：“是奴婢，是奴婢干的，和大小姐无关！我认罪！”
话音落，宋清凌猖狂地哈哈大笑，名门贵女的模样荡然无存，小翠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
宿明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宋清凌渐渐止住笑容。
她从前只觉得宿明策的眼睛漂亮，像一汪深不可测的湖水，现在才发现他瞳仁很黑，直直盯着你的时候，认真又瘆人。
宿明策想杀了这个疯女人，可惜他现在杀不得，当然，死也太便宜她了，容妙可是在林子里担惊受怕了一夜，身上还挂彩了，这每一笔他都清楚地记下了。
虽然杀不得，吓她一晚上还是可以的。
宿明策轻轻笑出声，“千户大人，动手吧。”
“你们要干什么？！”宋清凌惊慌失措。
锦衣卫千户上前，将宋清凌呈“大”字型绑在了墙上。
“宋小娘子今晚便在提督官署里好好反省吧。”
让她在这种鬼地方待一晚上？！宋清凌恶狠狠地开始奋力挣扎，可是她四肢带着很沉的镣铐，行动范围跟不大，粗糙冰冷的铁拷很快在她皮肤上留下红痕。
千户安置好宋清凌后，一把提起小翠的后领，“既然你认罪了，这就按律送你上路。”
又是“砰”地一声，木门重重关上了。
宋清凌泄了力气，头重重垂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