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同心湖（六）
她这声音发着颤，听得萧九溟脊背一阵酥麻，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却发现陆存仪已抱着独腿鸡离他“十万八千里”了。
虽说陆存仪向来跳脱，但鲜少像方才这般扭捏作态，萧九溟回忆了一下她方才的话，唇角忍不住带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沈忘心见了，假模假式的笑容都僵硬了，这萧九溟果然是个变态，别人揶揄他，他反倒还笑，心态也是够坚强的。
萧九溟的视线往沈忘心身上飘了两三次后，终于落到面前几乎脱光上衣的云瑶仙子身上。
他瞳仁猛然一颤，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沈忘心笑得更开怀了。
经过兰儿的一番包扎，云瑶苍白的面色终于渐渐回暖，他瞪着沈忘心：“还不快想想，你的好师父究竟怎么得罪了这老龙王，叫他恨成这副模样！”
凌云喊起来：“你难道忘了‘同心湖智擒假龙王’了吗？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你师父难道没同你提过吗？”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她怎么可能记得。
沈忘心摇了摇头：“若这也算惊天动地的事，那我师父早就把天地捅破了……”
凌云不满：“这你都不知道，真是枉为人徒。”
沈忘心已经懒得搭理他。
凌云闭上眼，当年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甚至能感受到身侧站了个人，还听到她剑身上的灵流在响，短促的剑鸣过后，捆着他身体的绳索一松，便是沈忘心的声音：“再不走就是落汤鸡了。”
他立时扑腾起翅膀，在稠密的雨丝中跌跌撞撞地往湖边飞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祭台上的人，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她衣角翻飞的模样真的很飒。
身侧的云瑶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这沈忘心不仅没有得罪老龙王，还替他制服了假龙王？”
凌云挺着胸脯道：“那是自然！”
云瑶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信。”他之前假扮沈忘心路过同心湖，不过是周围的簇拥者声音大了点，就被从湖里瞬时翻涌而起的浪花卷了下去。
那老龙王怒目圆睁，围着他走了三四圈，发现他并非沈忘心，赏了他几十鞭子，狠狠骂了一通，又丢回岸上去了。
他也想不通了：“那这是为什么？”
沈忘心咂摸了一下，在本就稀薄的记忆里搜搜找找，好像还真有点印象。
当时似乎是仲夏时节，沈忘心因为闯祸又被罚，情急之下，便跪在徐萍水面前嚎了两句，说是愿意将功补过，一定提十个八个恶妖的头回来谢罪。
徐萍水被她扰得受不了，加上明羡刚好要到青州除妖，沈忘心呼朋引伴，约上素仪和承元，欢欢喜喜地跟师兄去了。
路过朔望城同心湖时，沈忘心发现此处围满了重重叠叠的人，还有唢呐铜锣，琴笛之声，她忍不住多嘴问了两句，原来是朔望城近两年没有下雨，在弄祈雨仪式。
“哦——”这东西沈忘心见得多了，提脚就要走，谁想那人又不动声色地将她拉了回来，附在她耳边悄声道，“说是祈雨，其实是为了抓假龙王。”
“假龙王？！”这个沈忘心便又感兴趣了，她连忙招呼走在前面的几个人折回来，势必要听个全乎。
这同心湖绵延近五百里，远远望去都像是海了，朔望城便是沿湖而建，千百年来靠着这湖泊生活，年年风调雨顺，美满丰收。
众人传言，这都是因为湖中有龙王保佑的缘故。故而每年六月初六，家家户户都会在湖边设祭投食，磕头上香，以求来年顺顺利利。
不想从去年起，朔望城就再没下过雨，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传起来的，说是湖中龙王为妖孽所害，此刻掌管湖底龙宫的是个假龙王。
既是假龙王，自然无法降雨。
他们今日就是要将这假龙王引诱出来，杀之以除后患。
沈忘心点点头，往远处眺望，果然见湖心搭起了一个两人高的祭台，祭台正中心绑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大公鸡，鸡冠鲜红，羽毛又顺又密，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色泽。
用鸡来祭祀，倒也常见，只是怎么看怎么小气，怎么不用牛羊？
她道：“用一只独脚公鸡来祭祀，也不怕真龙王生气？这也太不吉利了。”
侍立在祭台两侧的奴仆闻言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忘心也不好管，她眼睛发亮，转头看向明羡：“师兄。”
明羡自然看得懂她的意思，却没有立刻答应：“我们这次下山，是为了除妖，再没多的精力了。”
“区区小妖，师兄自然不在话下。”沈忘心笑了笑。
明羡轻叹口气，目光在饱含期待的沈忘心和承元身上扫了一下：“师父让我们六月初十前必须归山，这样吧，承元师叔与我一同前去除妖，素仪在这里陪着你。”
“啊？”承元张着嘴巴，整个人颓丧下去，他指了指湖心，“这个可比除妖有意思多了，我也想留下来。”
“还不是你平日里懒散惯了，这样的大事师兄才不放心交给你。”沈忘心朝着承元嘲讽一声，又凑到他旁边小声道，“你若是真想去，还不快求求我师兄？”
承元摇头：“哪有师叔求师侄的，不去就不去！”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沈忘心连忙眼疾手快地把他拉过来，朝着师兄笑了笑：“师兄，就让承元留下来吧。”
“你们两个又要一起吗？”明羡师兄望着沈忘心问。
“是啊是啊。”沈忘心拍了拍胸口，“你放心，我一定看好他，不叫他再闯祸。”
承元抬起脚就要去踩沈忘心：“什么叫我闯祸，我哪次被罚不是你带累的？”
沈忘心不好意思地笑笑，沉默了。
明羡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抬手道：“罢了，我们都留下来一起看看吧。”
沈忘心笑得更开，明羡师兄留下来，那抓到假龙王更是轻而易举了！
于是乎，素仪留在岸上静观其变，其他人扎进湖底一探究竟。
湖底真的有一座连绵不绝的巍峨龙宫，还有怒目圆睁将他们拒之殿外的虾兵蟹将。
绕了两圈，找不到进去的方法，本打算上岸后再行商议，却在宫墙脚下看到一个抹着眼泪的小龙人。
沈忘心见了宝似的上去哄她：“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呀？”
那小龙人见了生人吓得要死，后退了两三步，打了个哭嗝，这才细细地观察起沈忘心来。
“你们是谁？”
沈忘心众人自报家门。
那小龙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又说自己的父王失踪两年，原本他住的寝殿里只剩下一只滑腻腻的大泥鳅。
众人立刻明白过来，原来假龙王的传说并非子虚乌有。
沈忘心连忙来到那小龙人的旁边，安慰起他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小殿下，你不要怕，我们就是来帮你找回父王的。”
“真的？”小龙人擦了擦眼睛，一派天真无邪，毫不设防的模样，“你们能打得过那只大泥鳅吗？”
沈忘心回头和明羡师兄对视了一眼，有明羡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还用说，别说是一只大泥鳅，十只我们也打得过。”
这番豪言壮语像是一剂强心药，那小龙人立刻摆摆手往前跑去：“你们快跟我来。”
有了此人带路，众人名正言顺地潜入了龙宫，来到了这小龙人所指的“父王寝殿”。
果然如她所言，龙王就寝的之处房门微阖，只留着道一指宽的缝隙，从此处窥探进去，便能看到宽大的榻上盘着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这泥鳅还不一般，竟长着一对龙般的犄角，此刻他呼吸平稳，身侧围绕着淡淡的金光，似乎是在休息。
“这是你父王吗？”沈忘心悄声问那小龙人。
小龙人摇了摇头：“父王的身子上有七彩的鳞片，不是这个样子。”
那就好办了。
沈忘心回头与师兄和承元对视一眼，三人拔剑起阵，汹涌的剑气旋转扩大，重重荡开寝宫的大门，将盘在榻上的泥鳅吓得睁大了双眼。
“你们是谁？竟敢擅闯龙宫！”
承元大喝一声：“你这欺世盗名的假龙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假龙王？”他的身体在寝宫中快速地游曳闪躲起来，“什么假龙王？！”
而后三人一泥鳅密不可分地缠斗起来，在龙宫打了三四个回合，又冲出湖面，在天上打了七八个来回。
泥鳅就是泥鳅，比不得真龙，终于在三人的合力围攻中败下阵来。
他虚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