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阿鹰这个名字,是北清越拜入剑墟宗前用的。
那时她几乎从未离开过极北,与各个族类都少有交流,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阿禄”刚说完,北清越便对她的真实身份有了猜想,却有些不敢相信。
北清越眯起眼睛,在“阿禄”身上来回巡视,困惑道:“你没死?”
“阿禄”扶着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待到笑得眼角都挤出些泪花,“阿禄”才终于停下。
她缓缓抹去了那点湿润,恶狠狠地盯着北清越:“你当年那样毫不留情,我当然已经死了。”
“只是鬼王大人怜我。”她双手合十,顶着阿禄那张讨人喜欢的脸,朝着天边虔诚却癫狂地说道,“让我保有记忆和妖力留在鬼族,没有去受那轮回的苦。”
“也让我能再见到你啊,阿鹰。”
眼前这个“阿禄”,原是极北的一只兔妖,生性恶劣,好战好斗,实力却一般,与北清越打过很多次。
北清越闲极无聊时,会收着力同她打几场,权当找点乐子。
有别的事时,就随便两拳将她打晕,否则她在一旁十分吵闹又碍事。
直至有一日,这只兔妖杀光了北清越的凡人好友和她的家人。
还邀功似的将尸首举到北清越面前,说将北清越的烦心事解决了,现在可以和她好好打一场了。
那是北清越第一次见到凡人,也是第一次知晓自己人族的身份。
她们的家乡被洪水吞没,想去北境投靠宗门,却在重重幻境中迷了路,误闯进了极北。
北清越为了送她们离开,焦头烂额数日,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出口时,却只看到兔妖踩着她们的尸首,手里还掐着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北清越握紧了剑柄,厉声道:“第二次了。”
“什么?”
不待兔妖反应,北清越已亲身杀至她面前,结印扯下了“阿禄”的皮,兔妖的真容尽显。
北清越侧剑横劈,瞬间砍下了兔妖的头颅。
只是那兔妖并没有死,妖气和鬼气混杂在一起,连接着她的头颅和身体。
北清越收剑弯下腰,抓着她的两只耳朵,将头拎了起来,同时将身体一脚踹向南过溪,无视爆散的妖气腐蚀着她的掌心和手臂。
北清越怒气冲冲地走回来,南过溪只得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李叔的头颅和身体,一边还要守着挣扎扭动的兔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北清越将头颅扔到地上,同样用锁链捆缚住。
“她是幻境主人?怎么死不了?”南过溪偷偷瞄了眼北清越手上的伤,但还是只问了兔妖的事。
“因为我早就死了呀,当然死不掉了。”兔妖先一步出声,却没人搭理她。
北清越扯下腐烂的衣袖,任由伤口暴露在外,面不改色地掐了个火决,将小臂和手掌整个烧了一遍。
不断蔓延的腐肉终于停止继续扩散,只留下一片外翻的血肉。
“你不处理一下?”南过溪看了又看,还是说了出来。
北清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刚处理过?”
南过溪不说了。
如今兔妖虽然看着和别的妖物一般无二,但确实已经是只鬼了,单靠砍断脖子杀不了她,必须要彻底毁掉魂魄。
但灭魂属实麻烦,也不能在幻境这种不稳定的地方施展,得先找别的法子出去。
妖族擅用蛮力,鲜少用幻境一类的法术。
仅凭那兔妖自己,即便再修炼五百年,也无法只靠自己就造出如此完整的幻境,她必然是借助了李叔的执念和记忆。
执念为何不言而喻,便是阿禄的死,而李叔没有及时回来。
要想出去,就只能破除李叔的执念。
“我要进李叔的记忆里,你在这守着兔妖。”北清越丢下一句,便抬手准备施法。
“我守不住。”南过溪突然道。
“什么?”北清越斜他一眼,十分不解,“这兔妖实力不强。”
南过溪抱着剑,有些犹豫,但还是坦然承认:“我修为不高,旧伤未愈,我守不住。”
幻境中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人,茂密的林木中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
若是兔妖找到机会联系到了别的妖鬼,或是挣脱了锁链,那南过溪必然撑不了多久,尚在记忆中的北清越也会无法脱身。
北清越从头到脚看了他两遍:“你有伤?”
南过溪在极北受了重伤她是知晓的,只是渡厄宗不是说有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纪长老吗?
他刚到剑墟宗时,脸色确实不好看。
但应当是那时伤未好全,又长途奔波导致,大多是累的。
他回渡厄宗时,脸上就已经不见病色了,怎地到如今了还伤势未愈?
南过溪道:“我五日前受过一次伤,还有幼时留下的旧疾。”
他没说那次伤势有多重,有意掩盖身份,北清越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
北清越点点头,缓缓道:“行。”
随后她召出一个分身,再次分了一半修为和灵力出去。
北清越调试着分身的各方面机能,越来越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南过溪一起过来。
“走吧。”北清越叹了口气,心力交瘁地引灵力入了李叔的记忆。
他们又回到了长水镇李叔家,不过是一年前。
一年前和如今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闷热不堪。
北清越抬手挡在眉前,遮住了正午刺目的日光。
“李叔是凡人,魂魄也不稳定,在这里少用法术。”北清越一边提醒着,一边往镇口走去。
只要拦住那群宗门弟子,长水镇就能平安无虞,阿禄不会死,李叔也就没有执念了。
虽然如今不能施展高阶术法,但那些人的修为想必也聊近于无,仅靠体术也够对付他们了。
长水镇不大,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界碑前,阿禄就在一旁扑腾着抓蜻蜓。
北清越不喜这些小虫子,稍稍离得远了些,阿禄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在此。
她抱臂靠在一颗树上,看着阿禄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红眼蜻蜓。
其实她有些想不通,为何阿禄会一个人在此地。
阿禄平常最喜热闹,每次走出家门都是成群结队,北清越几乎没见过她独自一人待着。
而且阿禄都已经离世一年了,为何魂魄还会留在长水镇……
“爹!”
北清越正垂眸想着,突然听见阿禄喊了一声。
北清越瞬间抬起头。
“看来有人撒谎了。”南过溪站在一旁,望着阿禄走向的那处,静静地说着。
来的人是李叔,他那日回来了。
而他身后跟着的,就是那群宗门弟子,他们是一起来的。
北清越直起身握紧剑柄,看着李叔笑着捏了捏阿禄的脸,心底泛起一阵不安。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镇里走,看起来很是熟络。
“走。”北清越面色不善,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爹,我们要去哪里呀?”阿禄从李叔衣兜里摸出两块糖,一股脑往嘴里塞,声音有些含糊。
李叔擦掉了她额头上的汗,笑得很慈祥:“爹和这些朋友,带阿禄去山上玩,好不好?”
“山上?”阿禄想了想,有些苦恼,“可是夏姐姐说,山上很危险,不让小孩子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