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大枫九十九年,时至寒冬。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刚出枫都,便人烟稀少,连远山皆隐入雪雾中。
一辆鸾金马车快速驶过偏僻小道,扬起地上的积雪。白衣少女轻轻放下车帘,将外面无边无际的风雪掩上。
【系统最后提醒:任务期限仅为一年,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正式进入维修期。】
【一年后系统重新上线,宿主敬请期待。】
手心里的蓝色圆圈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迹:
【攻略值:-20%】
少女腰间的白玉泛出柔光,她轻抚纹路,阵阵暖意蔓上冰冷的指尖。
*
来书中四年,她本想在此长渡余生。
毕竟南枫城丰饶富足,她又是当地首富的养女。小茶一喝,小曲一品,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可就在某个寻常夜晚,手心里突然出现一个蓝色圆圈。
鱼羡川眨了眨眼,看着侍女柔软的指尖划过那个圆圈,动作极轻:
“这是什么?”
侍女却只是细细涂抹着她的手:“回小姐,这是您常用的茉莉花膏。”
难道是里面加了什么新的药材吗?她使劲搓了搓,蓝色圆圈却完好无损。
鱼羡川皱了皱眉,此时脑海中却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她下意识用手捂住脑袋。
一旁侍女没料到她的突然动作,失手打翻桌上的青瓷瓶,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宿主你好,欢迎来到执心世界,我是您的系统。】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就知道——无论在哪,老天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坑她的机会。
鱼羡川重新盖上青瓷瓶,看到跪在一旁诚惶诚恐的侍女,语气里带上几分安抚:
“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侍女恭恭敬敬地退下,将雕花门轻轻关上。
鱼羡川无力地走到床榻,拿过软枕靠在背上,视死如归:
“说吧,任务是什么?完不成会怎么样?”
【宿主本次任务为:攻略书中男二,司徒止(执止)。】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关闭返回现实通道。】
返回现实?
鱼羡川长长“哦”了一声,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下来。她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舒舒服服地扯过锦被盖上:
“我接受惩罚。你别说了,我要睡觉了,明日娘亲还要教我玩枫叶牌呢。”
灯烛被吹灭,榻上的少女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她手心里的蓝色圆圈暗了一瞬,又缓缓亮起:
【宿主请不要与系统玩心理战术,该任务惩罚真实有效。】
少女却仍是闭着眼睛,呼吸轻缓,白皙的脸颊在月光下更显俏丽。
她抬手摸了摸手里的蓝色圆圈,似是安抚:
“我没有玩你。这么晚了,系统你也睡觉吧。”
【???】
第99位攻略者,疑似存在bug,请求排查。
排查结束——结果无误。
蓝色圆圈半明半灭:
【请宿主认真对待任务。如若失败,枫国必将陷入战乱。】
鱼羡川早已睡得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嘟囔:“我,我知道啊,不就执心谷大战皇帝嘛……”
【南枫城亦难以避免。】
榻上的少女再也无法安睡。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看过书的,明明没有这段剧情。”
【时空万千,因果难消,这是宿主注定的任务。】
*
令人怀念的幸福生活只能停留在昨日,令人气愤的机械音也在上一秒彻底消失。
现在连讨厌的系统都没有了,自己真的要一个人面对生活了。
马车缓缓停在执心谷正门,鱼羡川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出。
她习惯性抬脚往下踩,然后——
重重摔进了松软的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由于她一身白色衣衫,几乎与雪融为一体。闻声走近的侍卫寻了好久,才瞧见门口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
“请出示信物。”
鱼羡川转头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她拍掉了身上的碎雪,从腰间解下系统留的遗物:
一枚半圆形状的白色玉佩,上面的纹路有些特殊——
是半颗残缺的心。
一见此物,那侍卫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玉佩,快跑着通传。
大门开启又合上,只余谷中丝丝寒气悄然飘出。
鱼羡川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微微皱眉。这地方,简直是如坠冰窖,难怪男二有病。
据系统说,此人性格孤僻冷血。
在前98个攻略者中,有很多人连男二的面都见不上。
因为除每年按谷规下山义诊外,他整日待在医馆里研究药物,闭门不出。
而剩下侥幸见到他的攻略者,无一例外,都变成他随意摆弄的药人。
鱼羡川倚在门口的麒麟石雕旁,她正思考着要怎么攻略这个纸片人,身后却莫名传来一阵苦涩的气味。
她好奇转身,却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瘦削少年站在雪地里。
他的肤色十分苍白,透明得几乎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眼尾微挑,且可能是沾了些水汽的缘故,湿漉漉的眼睫更是显出几分脆弱。
腰身极窄,少年身量虽未完全长成,但已显出修长利落的轮廓。身上墨绿色的长袍沾满了泥污,背上还有个破破烂烂的药篓。
执心谷这么虐待下人吗?这个小药童看上去十分可怜啊。
鱼羡川摸着下巴,满眼疑惑地望着他。
那少年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一步一步,直直地朝她走来,然后冷冷地上下打量她:
“你是谁?”
鱼羡川抬头直视他阴恻恻的眼神,语气不慌不忙:
“我叫鱼羡川,是谷主的妹妹。”
她特地搬出这层身份。
虽然这是系统临时伪造的,但在书里,除了谷主和皇帝,谁也动不了她。
可那小药童却只是低低嗤笑,双手抱臂,蔑视地盯着她:
“妹妹?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我……”
鱼羡川不假思索地摸了一把腰带,空空如也,玉佩被侍卫拿去通报了。
她轻咳一声,抬手将头发挽到耳后,故作镇定: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谁?”
少年偏过头,嘴角依旧挂着讥诮的弧度:
“呵,撒谎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真是厚得让人羡慕。”
不行,她要扮演乖巧温柔的妹妹,忍住,忍住……
鱼羡川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的情绪。
她抬起下巴,故意盈盈一笑:
“多谢公子夸奖。”
少年却不依不饶,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就这么想当谷主夫人啊?你除了长得漂亮些,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大爷的!怎么还造上谣了!真是欺负人!
不过……
这纸片人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如果她日后进到谷中,只是凭着轻飘飘的一层身份,岂不是难以服众。
鱼羡川正思考着如何在谷中立足,唇边却突然泛起一阵刺痛。
那阴沉沉的少年用指尖在她唇瓣上重重划了一下,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