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乔云之擦掉眼角的泪,后退几步:“小芳,你要……要干什么?”
方晓绣呵呵笑:“你猜猜呀,诶,我还没送你生日礼物呢好像。”
“这疫情还真是讨厌啊。”
“什么生日礼物?”一时的侥幸让乔云之站在原地。
“唰!”
方晓绣一把用那电线套住乔云之的脖颈。
“《下妻物语》,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生日快乐啊,乔云之。”
乔云之手死死拽住那根线,身体左右晃动:“方晓绣!你疯了?!”
方晓绣一拉,一打结,那根电线死死勒住乔云之。
“乔云之,你这才发现啊。”
“诶,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乔云之根本说不出话。
“呵呵,因为至少,你看见了我。你没抛弃我。”
“其实我还挺爽的。我家里人,不管我的。”
她绕到乔云之身后,指尖抚过刚刚扇过巴掌的地方。
“我小时候得了非典,但我命大,活下来了。可他们都说我活不长了。”
方晓绣往后退几步,乔云之的手死死扣着电线。
“小芳、小芳……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还怀着可耻的希望,希望方晓绣立马松开电线,跪下,抱住她大哭,说是开玩笑,说是愚人节礼物。
可是没有,乔云之说出的话消散在方晓绣剧烈的喘息中,只听见她的痛苦在下坠,掷地有声。
脖子上的电线顺着她的收紧一步步夺走乔云之的呼吸。
“乔云之,我快死了。我有癌症。”
方晓绣轻笑一声。
“过年前确诊的。”
“肺癌。以前还只是结节,我以为没事的,我不想麻烦我奶奶。可它还在长,一直长。”
“我想治病。可奶奶没什么钱,她一个串珠子的能挣几个子儿?他们又不会给我钱。没钱我怎么治病?!”
“后来我认识了赵嘉明,他说带我改命。”
“我找到了赵家。他们告诉我,柳树说,可以换命。”
“我相信了。”
“治不了,那就只能这样。”
她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她笑得越来越大声:“你长得这么丑,不爱说话又小透明,我应该换走你的命。”
“但是,乔云之啊,其实我舍不得——”
“你能写出那些骗人的作品,你还跟我承诺你会永远记住我。”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啊乔云之?”
乔云之快喘不过气来,她的双手逐渐发软。
她不知道。
网课期间在家瘫太久,她根本没有力气去拽掉那根勒在她脖子上的线。
身后的人再次一勒,她整个朝后倾倒去,手彻底垂在身侧。
“乔云之,只是因为你把我当朋友吗?”
她眼前浮现起蕾丝般的幻影,恍惚间清林中学的教学楼下总有两个女孩挽着手臂看着光荣榜。
“小云朵儿!你看,我们又进步了!周末我们继续一起学习呀?”
“嗯。好哦。”
“乔云之,你凭什么考到我前面?”
幻影流转,老城区的冰淇淋店里总有两个女孩边写作业边吃着对方的冰淇淋。
“嘿嘿,小云朵儿,你和苏恒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啊?你知道吗,苏恒总是偷偷看你哦。”
“我们?朋友啊……他看我只是他的……习惯吧?”
“乔云之,被苏恒喜欢很了不起是吧?”
冰淇淋化开,恍惚间漫长的步行街上总有两个女孩穿着漂亮裙子笑得灿烂。
“小芳……”
“嗯?”
“和你做朋友,真好。”
“哈~我也是哦!”
“我不喜欢苏恒,但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
方晓绣的絮絮叨叨逐渐在乔云之耳边模糊,那些纯真浪漫的幻影如走马灯般掠过,纷纷随着方晓绣的话语啪嗒啪嗒往下掉。
纯粹青涩的友情,初中时她一直渴望的女孩间的情谊撕下它的蕾丝花边,露出内里腐烂浑浊的血肉。
“我活不下去了,你要不也来陪我吧。”
“小云朵儿。”
乔云之仰起下巴,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米兰时装周万岁!”
她眼前浮现起《下妻物语》电影里没能拍出的下半本的故事——作为这部电影的狂热粉丝,她自然是连小说都购入了。
草莓被卷入一场谋杀案,两人在调查谋杀案时对同一个小混混产生了爱慕的感情。
秉持着“喜欢的东西都要抢来”的桃子却主动把草莓推向小混混。
后来桃子决定去米兰,去做设计师,去实现她的Lolita设计师的梦想。
在夕阳的余晖下,桃子坐着火车离开下妻这座小城,坐在窗边,她依旧在思考着。
桃子会成为设计师吗?她不知道。
草莓会放弃特攻服,乖乖结婚成为家庭主妇吗?她也不知道。
乔云之也不知道两人的未来,因为这本小说已经到了尾声。
她只知道,送别桃子时,她们异口同声:“米兰时装周万岁!”
“米兰时装周万岁!”
这一句直白的口号突兀地在耳边响起,不知是幻觉或是心声的泄露。
乔云之抓起被砸碎的盘子。
她的手指已经彻底脱力,只有指尖的刺痛感能让她保持一毫厘的清醒。
哪怕再疼,她也不想死。
她也想坐在去往大城市的高铁上大喊:
“科幻文学万岁!”
她朝着虚空,狠狠一砸。
“咣!”碎片划过方晓绣的手腕,一滴鲜血溅到乔云之的脸颊上。
她浑身滚烫,脖子上那种窒息的感觉愈发严重。
电线并没有被解开,反而勒得更紧。
“去死!你去死!”大口的喘息声在她耳边歇斯底里地响,刺破她的耳膜。
乔云之再一次感觉身体轻盈起来,漂浮起来。
又是熟悉的、死亡的感觉。
——自己又要死掉了吗?
“咚!咚!咚!”撞击声响起。
她的眼前模糊起来,整个天花板都在晃动,一暗一亮交织在眼前。
耳边雨声、雷声、喘息声交缠在一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一道白光不知何时照亮整屋的漆黑。
脖子上的窒息感猛然间消失。
“咚。”
耳边传来物体坠地的声音。
她再次学会了呼吸。可眼前却再次被黑暗吞没。
她只能看见一双手,轻轻握住她的。
“云之、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