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章:豻妖
檀玄同见花虞已无大碍,又瞥了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北芪人,心头仍揪着几分后怕,于是说道:“你应该没事了……我要回去了,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她起身抬腿便走。
“那怎么行?”花虞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蹙,“这会儿还闷得慌,万一余毒未清呢?我得跟着你。”
话音未落,他人已起身黏了上来,真如一块狗皮膏药般,跟着她踏出了庙门。
二人沿山路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始终不见北芪人追来的动静。檀玄同心里松了口气,却更不愿与花虞这个身份不明、极度危险的人再有半点牵扯。
于是她忽然停下,回身举起喷雾,对准花虞警告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再跟,我喷你咯!”
“哎——”
花虞后退半步,双手一摊举在胸前,摆出一副乖巧无辜模样:“小丫头,刚刚山神庙那一遭,怎么说你我也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了吧,你竟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我伤心了!”
“谁跟你有交情?”檀玄同瞪了他一眼,“你还敢提!若不是你,我今天至于这么倒霉吗?差点几次送命!”
她愈说愈气,本想痛骂花虞一顿,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了下来。一想到,跟这人争执,只会给他更多机会纠缠自己。
“算了,我不跟你扯这些。”她索性转开话题,“你看,如今我这指刀用不了,自然打不开那盒子。而且,那盒子你已经拿回去了,打开它不过是迟早的事。所以,我对你已经没用了,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得……倒也在理。”花虞摸着下巴点头,看似听进去了,可忽又抬眼望向四周黑沉沉的枯林,“不过……你认得下山回城的路么?这夜深风急,林暗如漆的——你真不怕?”
檀玄同顺着他目光看去。
黑沉沉的树林仿佛没有尽头,秃枝之间暗影幢幢,穿林风过,嗖然作响。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确有些瘆人,可比起荒野,眼前这人分明更危险。
她刚想回头拒绝,忽觉锁骨间气户穴一麻,一股酸胀酥软之感顷刻流窜全身。下一刻,竟已动弹不得了。
“糟了!”檀玄同心头一紧,“又着了他的道了!”
只见花虞摇头晃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凑近了过来,两指轻轻一拈,便将她手中僵握的乌头喷雾拿了过去,又慢悠悠纳入怀中:“这么危险的东西,我先替你收着。”
檀未只觉气极,却只能用眼狠狠瞪他。
“本花少——岂能让我漂亮的小媳妇儿独行夜路?”他笑吟吟地说着,伸手便要揽她的腰,似乎要把檀玄同直接扛肩上带走,“为夫这就……”
未及话毕,一缕森寒剑气顿从花虞身后贯杀而至!
其来疾若掣电,瞬息已逼后心。花虞侧身急旋,顺势将檀玄同护于身后;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如钩,化掌为爪,竟悍然迎着那道森然锋芒抓去!
檀玄同的呼吸刹那停滞——空手接白刃?!这只手怕是当场要废!
电光石火间,却瞥见花虞掌指之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副玄晕幽光的锁链精钢爪,指刃尖如鹰喙,锁链似蝮蛇在腕。这哪里是血肉之躯,分明是等着绞刃碎剑的决杀戾器!
剑尖已迫近爪心,眼见便要撞出一片碎金裂石之响,那刚硬的剑身倏然一柔,矫若银鳗摆尾,贴着爪缝滑腻钻入,如毒蛇噬脉,直缠花虞手腕。似乎下一刻,他手腕便要被那柔刃生生绞断。
花虞应变亦极是神速,几乎于剑势折转的同瞬,他便翻爪撤腕,将那一缕柔锋巧劲卸开。紧接着,他腕间链蛇猝然一颤,电光火石间反缠上了剑身!他乘势翻手反攻,钢爪再度攫向剑身,执意要将那条软剑搅作碎屑。
见状,持剑之人左手忽然翻出,一掌直拍花虞心口。只因檀玄同堪堪在其身后,他若闪身避开,这一掌必然伤及檀玄同,花虞避无可避,只得举左掌相迎硬接!
砰!
双掌交击,气劲怒炸。二人同时后跃,绞缠的爪链与软剑在拉扯间迸出一串令人齿冷的锐响,火星在暗夜之中炸裂四射。
待二人倒退站定后,月光泼下,照得黑袍显身,一张鬼角假面骤然一闪映入眼帘,花虞与檀玄同这才看清——来人正是不晞。
不及花虞细想,一抹寒光已至眼前,不晞持剑直刺他面门。花虞抬爪直抓,欲扭断他剑身,可精钢爪方一触其剑锋,一股狠辣霸道的寒气直侵掌心,犹如冰针刺骨。花虞心头一凛,骤然收手,只消迟疑半息,他这只手怕是要冻成冰坨。
他被逼翻爪急转,向侧旁强行格开剑锋。。
花虞顷刻洞晓,再次交锋,不晞已从先前的招式中看穿他玄铁精钢爪碎铁断金之奥义,于是将寒冰真气灌入剑身,先冻其钢爪后的肉掌,逼迫他不敢再以钢爪撼剑。
不晞能为天下第一剑客,果真并名不虚传!此洞察之明、决断之速,再兼具一手能破他“碎金鬼爪”的寒冰内劲,纵观江湖,有几人能及?
此时的不晞又岂会给他喘息之机?剑尖一晃,又是两记疾刺,直取花虞咽喉。花虞急挥右爪左右格挡,随即左爪猛然探出,爪风阴狠若妖,掏心扫腹,接着翻抓上挑,直取对方咽喉。
不晞仅于胸前轻挽了一道剑花,那无方剑就把花虞鬼爪粘荡开来。紧接着他转身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踢在花虞右肩之上,直将花虞踹得后仰倒退。花虞急踏罡步稳住下盘,竟已倒滑出五六步之遥。
这一记鞭腿势若雷霆,为卸其力,花虞身子一晃,向一侧错开了半身。岂料立足未稳,不晞残影一恍,已然欺到近前。花虞正欲起爪迎敌,孰料不晞竟与他错身而过,左掌破风骤出,直印其身后被点了穴的檀玄同。
花虞与檀玄同皆惊骇变色。数招交手,花虞早知不晞内家功夫远在他之上,其掌势如铁,劲力似潮,这一掌若拍实在檀玄同身上,她必死无疑。
花虞回身欲救,却已迟了。不晞手掌已压至檀玄同肩头。
檀玄同被唬得闭目待死。
啪——!
一声裂空脆响,一条赤色长鞭如毒蛇吐信,自半空斜飞而出,卷住不晞手腕,猛地将他扯向一侧。不晞顺势半空翻滚卸力,飘然落定。
三人同时抬头瞩目。
只见袅袅婷婷一位异域女子立在丈外,一身北芪劲装更显华美贵重。她手中一条赤鞭似骨非骨、若链非链,轻轻一摇,赤色流光在每节脊线上晶莹游走,妖冶得摄人心魂。
随后,她身后陆续现出六七名北芪武士,其中一人低声以北芪语禀报了数句,便退至一旁。
“哎,那个鬼面汉子。”
那女子一开口,声音柔软甜润,仿佛春风拂过心头,夹杂着异域独特的风草香气,莫名的勾人心魂。
“你对面的那个白面俏郎君与那只‘豻妖’臭贼,便是此二人,把妾的人给药到了。”她含笑细语,“你将他们给妾吧,妾身要带回去……砍下他们的手,再把他两做成皮偶作耍。。”
说罢,冲不晞嫣然一笑:“你,可以走了。”
其言语中尽是血腥骇人之事,可偏生这话又出自她那染着笑意的娇唇中吐出,语调娇柔甜糯,倒像是在索要寻常玩物,竟让人生出一种理所应当、理当如此的错觉,有种让人无可拒绝之魔力。
“不成。”不晞竟未被其所惑,苍劲之声似古井无波。
“既如此,就莫怪妾身无情咯。”
她的声音轻若拂羽,笑貌美艳无双。可那一抹倩笑之下,隐隐透出一股全无活气之妖异,宛若假人习得之美态。可偏偏就是这笑意,能迷得人神魂颠倒——纵然心底警铃大作,汗毛倒竖,却依旧忍不住想要靠近,与之亲近。
下一瞬,她指间红光骤绽——那条赤色长鞭宛如从炼狱深处爬出的妖蛇,艳丽得近乎邪祟,裹挟着节节骨刺袭向不晞面门!
花虞见此女缠住不晞,再无犹豫,翻身提起檀玄同,轻功施展,拼尽全力往山下狂奔而去。
北芪女眼角余光瞥见,即刻回鞭欲追,却被不晞滚滚剑风死死缠住,抽身不得。她回首递出一个眼神,手下武士立刻会意,当即提刀去追。
花虞挟着檀玄同在林中疾掠,渐渐的有些力竭不支。只因他本就身中穿心透骨钉,这几日全凭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