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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折柳和含雪相视一眼,同时惊慌地冲出了屋子。
问过所有的丫鬟,她们皆不知秀娘的踪迹,情急之下,她们便只能发动着大家伙一同从附近开始搜寻起来。
雪不知是何时下起来的,入了夜便冷得厉害,雪粒子被寒风刮着直往脖子里灌,冻得人直打哆嗦。
夏折柳的布鞋吸了雪水,又重又冷,她也顾不得,手里拎着灯笼,马不停蹄地四处寻找赵秀娘,一边寻一边唤秀娘的名。
只是越找,她的心里就越是慌。
原以为找到赵秀娘,要费好一番功夫,却不曾想,大概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或是更短?
她疾步穿过石子铺就的小路,一眼便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藕粉色,心头一松。
然走近后,刚要唤出声,目光却猛地钉在了那忍的身下。素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滩猩红,像是被谁泼上了一壶浓艳的朱砂,缓慢蔓延开来的红色正在一点点蚕食着周遭的皑皑白雪。
“咣当”一声,手中的灯笼落在地上,夏折柳高高悬起的心也跌落悬崖,烛火熄灭,周遭骤然暗了下来,唯有雪地里那一抹猩红烙在她的眼底。
赵秀娘尚有意识,自喉间发出微弱的求救:“孩子,我的孩子.......”
夏折柳瞬间惊醒,双膝一软,却还是强行镇定下来,不发一言地将赵秀娘抱在怀中,用了毕生最快的脚速,飞奔回了藏珠楼。
含雪彼时也正从他处回来,见到她怀中的赵秀娘,面色惊白,刚想问在何处找到的赵秀娘,发生了何事,就听得夏折柳吩咐:“去找大夫来!”
院中的小丫鬟也被动员起来,烧火的烧火,备水的备水,而夏折柳将赵秀娘放在床榻上,即刻为她换掉已经湿透的冰凉衣裳。
这边的动静太大,藏珠楼里住着的其他姨娘都忍不住过来瞧瞧到底发生了何事,议论纷纷。
夏折柳左盼右盼,可算是把含雪盼回来了,然而回来的只有含雪一人,并未见到有任何大夫跟随,她焦急地问:“大夫呢?”
含雪面色灰白,手扶着门框,双眼含泪,艰涩道:“府中二位大夫均回家了,不在。”
她的性子还算活络,孟宅里各个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认识一些。适才她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他们要么就是避如蛇蝎,要么就是说府中大夫早些时候回家了。
“怎么会那么巧,二位大夫都回家了?”夏折柳的呼吸急了起来,虽然她看上去是所有人当中最镇静的,可无人知晓她的心中到底有多急切,尤其是在听闻含雪的话后,差点大发雷霆。
但她这个身份,也没有什么雷霆可以发,只是重重地喘了两口气,“那就去医馆里请大夫!”
尽管现在是宵禁时分,但宵禁禁的却不是所有人,倘若是孟大人府中的人有急事,拿着自证身份的令牌,那些巡逻的官差便不会为难。
夏折柳在心中迅速思索一番,让含雪看着赵秀娘,鼓足勇气去了松风阁。
赵秀娘跟了孟大人几年,甚受宠爱,腹中还有他的孩子,再冷漠的人,应当也念着一些情分。
夏折柳未曾设想过,孟大人会坐视不理,是以被拦在外头时,她是十分震惊的。
方到松风阁的院门口,两名侍卫便一左一右伸手拦住了她,她难掩急色,对两名侍卫恳求道:“十九姨娘肚中怀了老爷的孩子,但是现在出了意外,有人要害她和她的孩子,劳烦两位小哥通报一声,借我们几个人手去请个大夫来,性命攸关!”
两名侍卫八风不动,冷漠回复:“老爷今日不见客。”
夏折柳失态地抓住两人的手臂,尖声道:“那是老爷最宠爱的十九姨娘,若是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了这话,其中一名侍卫甩开她的手,竟笑了一声,那笑容是明晃晃的嘲弄,他道:“老爷吩咐了,今日不见十九姨娘的人,一个也不见。”
孟大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吩咐,难不成他是预知了今日会有人为了赵秀娘的事,来求他?
那赵秀娘今日被暗害之事,他是否也预知了?
可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预知呢?除非,此事是他默许的。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入天灵盖,夏折柳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结成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从骨缝里泛起的寒意,让她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齿关都咯咯作响。
孟大人分明表现得那么宠爱赵秀娘,甚至在外人面前宠妾灭妻,好似为了赵秀娘可以弃礼法于不顾。可如今却无情至此,连让她请大夫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赵秀娘伤得这么重,不让请大夫,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如此冷血,昔日的宠爱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藏珠楼里。
含雪瞧见夏折柳孤身一人,失魂落魄地回来,喉咙哽住了。
眼见着夏折柳身子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含雪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悲哀地问:“请不到大夫吗?”
夏折柳摇摇头,手臂借着含雪的力在床榻边坐下,眼眸深处藏着害怕,只是垂着眼没有让含雪瞧见。开口时,她的嗓音平静得宛如垂死挣扎:“院中是否有会医术之人,让她们试一试。”
若是能请到大夫过来,何需说这种不着边际的丧气话?
含雪聪慧,立即懂了什么,眼中闪过绝望,一口否决:“不成!此事若是老爷授意的,那整个孟宅便没有一人敢救下秀娘......不对,有一人或许可以......”
含雪说着,眼中的绝望被微弱的希冀所代替,她殷切地瞧着夏折柳,忽然就激动起来,“六公子应当可以,柳娘,你去求六公子,他说不准能救下秀娘!”
夏折柳的脑中现在是一团浆糊,迟缓地抬眼,并不赞同含雪的话,“他并非那般古道热肠之人,何况此时他已然谁睡下,强行唤醒他,怕是会牵连更多。”
没人比她更清楚,孟行舟是个极度自我的人,与他无关的人和事,若是叨扰了他,他只会牵连一大片,才不论谁无辜与否。
且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因为赵秀娘的事求过孟行舟,那时得到的只是孟行舟的搪塞,在得知她自己救人时,还怒不可遏。
所以在想法子时,她首先就略过了孟行舟,潜意识里知道孟行舟不会出手相救。
“你不一样,六公子待你不同!”含雪说着说着,也愈发笃定,眼里燃起熊熊的火,“柳娘,你去求一求六公子,他定然会应下你的请求!”
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赵秀娘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要没了,再耽搁下去,怕是真的性命不保。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死马当成活马医。夏折柳清醒过来,为自己方才的颓败感到失望和懊悔,那可是关乎秀娘性命的大事,再怎么样也不能放弃。她捏紧了拳头站起来,脚步不稳地迈向流芳院。
青竹和苍兰仓促地燃起烛火,照亮床榻上的人。
孟行舟坐起来,只着一身单薄里衣,许是方才开门时被风卷起来的雪粒子让他觉得冷了,他瑟缩了一下肩膀,睡意去了泰半,怒意与戾气却猛地攀升。
一席青丝如墨般披散与肩头,衬得他得皮肤白胜雪,五官红过雪上梅,唇色甚至艳得像血,危险至极。他失控大骂:“一群废物,扰人清梦,拖出去各领二十板子!”
青竹和苍兰抖如筛糠,连求饶都不敢,只用不满的目光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夏折柳膝盖一弯,发出一声闷响,毫不犹豫地冲着孟行舟跪了下去,做足了求人的姿态,声音嘶哑破碎:“求六公子救命!”
空气骤然凝滞,孟行舟的眼睫微微一颤,像是终于从浓重的睡意中彻底清醒,惊奇地瞧着夏折柳如此卑微的模样。
听着夏折柳将赵秀娘的事一一说出,他的神色越发晦涩。
三更半夜闯入他的卧房,跪得这般干脆利落,为的竟然是那个背叛过她的好友。
为同一个人折腰两次,真不知是该说她蠢笨如猪呢,还是该说她没脑子?
孟行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她着一身脏污的衣裳抖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