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会怪我吗
那日过后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相律没有再问欢宴为什么会知道她故国,也没有再问欢宴为什么会放她去复国。
只有一件事令她格外在意,那便是那个女人。
她故国名为尘伽,是沙海深处一小国,知晓这个国度之人少之又少。
比起尘伽,她更在乎另一个忽然出现在她脑海中的词,就像是谁在她熟睡之后在她耳畔轻声说着天命如此。
她早听说过天命,小时候她的侍女曾开玩笑说:“殿下这命数厚重,是祸国殃民的命……”
相律反驳:“我才不是,我要做明君,我要带尘伽走向更辉煌!”
如今过往如云烟沙尘,风一吹就散开,什么都没剩下。
侍女死了,尘伽也没留下。
罢了,如今一切已成过往,不如朝前去看。
府外时常逗留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人,相律清楚那不知是谁的眼线,但她假装没看到。
留在家的日子单调却温馨。
相律出征几年,三月前功成回家,还未同欢宴腻歪几时,便被送去天牢。
只是相律知道这温馨日子没几日了,那日黑袍女人只说故国在等她,这些天她心里乱糟糟的。
直到发配北疆的诏书递到了她手中。
周昭那边似乎妥协了,他在诏书上写相律戴罪立功,要她去北疆清剿流寇。
意料之中的结局。
欢宴温柔地看着她,那份温柔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纱,半真半假。
“你去北疆,也是去做戍边将军,那边风沙大人心乱,你到那定要立威,”欢宴嘱咐说,“日后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你……莫要推开我。”
相律笑:“好了,这话该我说才是,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此去北疆路途遥远,你别乱跑。”
“这把短刀赠与你,刀上淬毒,见血封喉,亦可腐化尸骨,”欢宴将短刀递给相律,“这把刀可防身,若是某日你回天乏术,这把刀也可自毁躯体。”
相律笑着接过:“好,多谢。”
欢宴张了张嘴,似乎想补充些什么,到头来却只是轻轻点头。
相律离开时,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她只带着两百兵马前往北疆。
她冲欢宴挥手,欢宴也冲她挥手,于是她策马启程,最后回望之时,她看到了那个深夜拜访她的斗篷站在欢宴身后。
北疆。
雨早被甩在了身后,北疆寒冷干燥,风沙烟尘迷眼。
相律一行人抵达北疆兵营之时,恰巧撞见两个士兵打扮的人押着一个背着背篓的男人进入营中。
几个在墙角玩什么小把戏的人迅速起身向其他营帐跑去。
男人哆哆嗦嗦,脸色苍白:“兵爷……小人只是做个简单……买卖……不知道什么是流寇……”
“做买卖?进了爷这帐中,哪有你做买卖的份!”一个士兵踹了他一脚。
男人哭丧着脸:“兵爷,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指望我活,烦请您高抬贵手……”
那士兵不听。
另一士兵说:“这人脸上干干净净,也不像是做流寇的人啊。”
“干干净净?也是,那做流寇的人,谁脸上没个疤痕。”他说着,拔刀就要向那男人脸上划过去。
相律厉声道:“住手!”
两人齐齐向相律看来,相律身穿银甲帽插红缨,又骑高头大马,俨然一副高官模样。
那士兵眼睛一转,拱手笑道:“这位大人见笑了,咱这是例行清剿流寇,御史大人还等着我们把这流寇人头呈上去交差呢。”
相律皱眉,她看着瑟瑟发抖的男人,又看着两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士兵,心底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在这北疆军营中,若是她拿不出气势,便会任人揉扁搓圆,她行军几年知道如何对付这群兵痞。
“让你们送流寇人头交差,这百姓又是怎么回事?”相律翻身下马,身后亲卫紧随其后。
士兵拱手:“您是京城来的吧,御史大人要我们每月交五十颗流寇脑袋上去,我们哪有这能力啊。”
另一士兵补充说:“那流寇狡诈,训练有素到我们也没办法,您刚来,不懂规矩。”
“规矩?”相律嗤笑,“喊你们定规矩的人来见我。”
一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便拱手离开了,留这位善言的士兵接着应付。
善言士兵说:“您这女郎将,不在京城,来这边疆做什么?”
“奉皇命剿流寇。”相律说。
周围有零散士兵围了上来,闻言笑出声来。
发笑的士兵说:“您,剿灭流寇?这流寇为祸边疆十余年,前前后后来了多少将军将领,无一不败,您凭什么?”
相律没搭理,不多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醉醺醺的从营帐中走出来。
“诶呀,原来是京城来的相将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男人打了个酒嗝。
相律翻身下马,她稍稍走近了些,便能闻到男人身上的酒气。
相律眯眼,厉声说:“军中禁止饮酒。”
“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先给将军道个歉,”男人连忙拱手,“在下是这营的营长,姓李名一甲。”
李一甲向相律身后看去,又打了个酒嗝。
刚刚那商贩扑上来,连忙躲在相律身后:“将军……将军,小的真的和那些流寇没关系。”
“诶,没关系没关系,这是哪里来的下九流,擅闯军营,先打三十大板去。”李一甲连忙招手命令道。
相律气得要笑:“你是完全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我刚刚怎么听说要把这商贩百姓杀了充当流寇?”
善言的士兵眼睛一转,连忙说:“将军,这北疆形势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可能我们刚刚也是不小心抓错了。”
李一甲也说:“对嘛,今后我们这几个营都听你的,有什么事你待久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哦?什么事。”相律勉强压了压怒火。
李一甲说:“将军你有所不知,御史大人要求我们每个月上交五十颗流寇首级,那流寇狡诈,我们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落,相律就把剑横在了李一甲脖颈上。
围观的众人屏息,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相律说:“既然拿不出,那为何不如实上报?”
周围人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像是在嘲笑她的单纯。
有人插嘴道:“将军,拿不出足量的人头,我们的粮草工钱就下不来,你是要我们都去喝西北风吗?”
又有人说:“如实上报?那御史怎么可能是个吃素的,本身就干欺上瞒下的勾当。”
善言的士兵也面不改色:“是啊将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