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蓁蓁此番离家得仓促,随身行囊也十分单薄。
对于她突然离开,把府中一堆麻烦尽数丢给宁叙野,她心底心虚,因此不敢多取宁家的财物。
哪怕这些银子对于宁家而言微不足道,甚至宁叙野若是知道她只带了二十两银子出去,还会嗤之以鼻她如此胆小。
可她也不敢做出卷携财物私逃的行径。
她就是胆小,她的胆量都放在那份和离书上了,实在没胆子再做其他事。
叶父官阶低微,只靠朝廷死俸禄度日,家中既要维持日用,又要应付官场人情往来,府里仅有一名粗使婆子打理杂务。
当初叶蓁蓁出嫁时,叶家无力陪嫁贴身侍女,她入宁府之后,身边的下人皆是婆母甄氏分派下来,所以她现在也是孑然一人的离开。
夜色渐深,马夫将马车停下,落脚在邻镇的客栈歇脚。
“夫人,去往太仓路途遥远,陆路赶路少说也要十余日。小人最多送您到鹭洄县,到了那里您改走水线,可比陆路马车快上两日,登岸之后再另雇车马去要去的地方,也算便捷。”
“若是依旧要小人继续走陆路往前,便需再加五两银子。”
马夫面上看着性情宽厚,一副老实模样。
站在他身侧的小厮却颇不善,摆明了是见她弱女子孤身一人,在此地人不生地不熟,公然坐地起价。
真当她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娇弱千金,不识俗世物价、不懂行路行情。
往日往返此地全程也不过五两银子,如今他竟张口就要单程十两,贪心嘴脸昭然若揭。
叶蓁蓁不愿在此处与之争执硬碰硬。
她也不敢继续再坐他们的马车,谁晓得后面路上还会被借机索要多少银两。
要知道她一月的月例也不过二十两。
“既如此,那便劳烦送我至鹭洄县。”
原打算就此在客栈歇息,可看天色尚早,离入夜尚有一段时辰,叶蓁蓁便打算上街逛逛。
街上三三两两走着不少女子,大多一身偏中性的劲装长衫,看着颇为奇特。
她心中好奇,便下意识跟着这一行人往前走,不多时,竟停在一座楼阁之前,匾额上书销金榭,灯影摇曳,帘幕重重。
她这才恍然,原来这些女子皆是特意乔装而来。
几名女子转眼便看见了驻足的叶蓁蓁,笑着上前搭话。
“姑娘也是过来,打算寻一位合意的外室?”
外室?
叶蓁蓁霎时面颊发烫,心头本能生出几分羞赧,她转身就想走。
可一念又想起自己与宁叙野之间的夫妻情事,每次草草了事,她始终得不到半分慰藉,二十岁的年岁,于闺中情爱上始终如同饥馁之人。
一时之间,脚步竟迟疑住了。
一旁领头的妇人将她面上的犹豫尽收眼底,压低了声音试探:“莫……莫非是家中夫君不行?”
叶蓁蓁唇瓣轻抿,没有开口作答。
那妇人与身旁另一名女子对视一眼,当即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彼此心照不宣,也不再追问,热情拉着她到边上的成衣铺。
“来,先换一身衣裳。来这儿行事处处都要留心,你得捏一个假身份和一套说辞,切莫吐露真实的身份。”
“衣着切忌华丽惹眼,越是素淡,反倒越不容易引人留意。”
不多时,叶蓁蓁换上一身素灰色窄袖长衫。
跟着她们穿过垂落的纱幔走入销金榭的内厅。
厅廊下立着不少容貌清俊的少年,大多身形纤细,眉眼可怜,比女子还要添上三分柔弱。
叶蓁蓁目光缓缓扫过,心底暗自思忖,原来此处是这般模样。
她其实倾心身形挺拔、筋骨结实的男子,这般纤弱的少年,实在不合她的心意。
而且此番出来,首要之事便是找到当时对她有恩的侍卫。
若是有缘,日后便同他在太仓安家成亲。
若是无缘,那就再找其他人吧。
她对宁叙野,更多的是敬重,没有爱情那方面的感情,所以这事宁叙野也不用知道。
至于她爹娘,待她也没弟弟妹妹好,而只想要她攀上高枝,所以这件事也不必告知他们了。
……
叶蓁蓁在销金榭略坐了片刻,难逃心底别扭,没再多留,匆匆辞别那几名女子。
第二日,趁着天光未落,继续赶路前行。
离开镇子后,前路便是蜿蜒曲折的山间小径。
林木葱郁,树荫蔽日。
四下静谧无人,唯有风声簌簌掠过枝叶。
两侧密林之中,隐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道手持利刃的黑影正藏在那。
是盘踞在此的山匪。
一众山匪看清马车里的明艳的小娘子,以及随行的只有一个马夫和小厮,眼底瞬间亮起贪意。
可手中刀刃悬在半空,头子却迟迟不敢上。
一名年少小匪满心疑惑,凑到头子身侧,压着嗓子低声询问:“寨主,这娘子看着气度不凡,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妥妥一块肥肉,咱们为何迟迟不动手?”
匪首眉头紧蹙,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忌惮地瞥向身后山道,咬牙低啐一口,抬手示意众人往后看。
小匪茫然回头,瞬间浑身僵住,心底寒意骤起。
山道不远处,一道挺拔玄色身影正缓缓而来。
男子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千里驹,松松握着缰绳,慢悠悠坠在后方,一身玄色常服难掩周身不凡的气度,他目光沉沉锁着前边的马车,半分不曾挪开。
只要里头的小娘子掀开车帘向后看,他就会故意放慢脚步,有时候还会倒着往后走。
就怕车里的小娘子发现了他一样。
这哪里是路人,分明是一尊煞神坐镇后方。
一众山匪瞬间噤若寒蝉,半点不敢造次。
他们常年盘踞山林,最是会审时度势,这般气度、这般威压,绝非寻常富商,一旦招惹,便是灭顶之灾。
众人只能死死按捺住贪念,眼睁睁看着肥肉没了影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间树木微微异动,藏在树上的护卫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可瞬间肃清这群山匪。
可宁叙野始终无动于衷。
待彻底远离山林匪患之地,宁叙野又故意落后前面的马车二十来步。
傅骁才策马追到他身边,笑着凑趣建议:“喂,宁大人,眼下正是绝佳时机!这群山匪莽撞无知,不如咱们正好借他们的手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我保准你家夫人会再次爱上你!”
宁叙野眼皮微抬,冷冷睨了他一眼。
傅骁瞬间讪讪闭了嘴,片刻又忍不住低声嘟囔吐槽:“我好心给你出谋划策,你还不领情!不干便不干,真是无趣。也难怪叶蓁蓁要跑,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你这副冷冰冰、油盐不进的性子!”
“娶妻娶贤,嫁夫嫁良,谁要嫁你这尊凶神啊,是嫌家里供奉的太岁还不够吗!”
“就你这样的,我也要找外室!”
*
一个时辰后。
道旁树丛哗啦一响,一道人影猛扑出来。
傅骁整张脸被黑布严严实实蒙住,只露出一双精光乱转的眼,身上换了短打黑衣,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着铁刀,刀刃冲着天光,嚣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