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金钗
第七章金钗
“进洞了!娘子好厉害!”
秋菊和冬梅欢呼出声,夏莲端着浣衣盆从旁走过,笑着骂道:“你们倒是让娘子歇会儿。”
从青城寺回来后,小娘子瞧着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春桃问兰汀那天夜里出去发生了什么也问不出来几个字,索性撺掇两个小丫头拉着娘子在院子里捶丸。
秋菊和冬梅刚过八岁,是林晞去年上元日看着可怜从杂耍的戏班子手里买下的,刚来的时候两个小丫头还唯唯诺诺手足无措,一年时光过去已经恢复了小女孩的活泼和伶俐,每日叽叽喳喳个不停,前两天看林晞病着不敢闹腾憋坏了,这两天简直撒了欢地野。
“夏莲你这次跟着嬷嬷陪夫人回府,可瞧着郁七侍卫了?”
夏莲放下盆,黛眉一挑嗔了一句,“春兰你就是话太多。”
被戳到痛脚的春桃大喊:“我改名了,别叫我春兰!”
春桃进府时还叫春兰,听说家生子兰汀名字后,撒泼打滚求林晞改个新名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天天明争暗抢小娘子的喜爱,直到夏莲进府,觉得自己横竖比不过兰汀能干,但至少也算个前辈才消停了。
夏莲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好春桃,别在我面前挡着日头了,不然这花样你来绣?”
春桃往后跳了两下,“快别折磨我了,你知道的我只能干干粗活,府里除了你,娘子还看得上谁的女红呀,我去给娘子拿帕子擦汗,夏莲你慢慢绣。”
兰汀踏进院门,远远就看着院里一片热闹,终于有了点春日闲趣的样子,难得轻笑着打趣:“冒冒失失的像个上蹿下跳的顽猴,小心点脚下别摔着了。”
林晞放下杓棒,接过春桃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微微汗湿的额头,对着兰汀说:“见到人了?”
兰汀点点头,“照娘子吩咐的说了,午时掌柜的会在二门候着。”
“嗯。”林晞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院中嬉戏的小丫头们,见兰汀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怎的了?吞吞吐吐可不像你。”
兰汀接过帕子收起来,低声问道:“娘子打算怎么处置?”
庭院中粉色芍药在日光下花瓣舒展开得正盛,站在檐下的小娘子脸比花娇,温婉明艳的脸上笑意却不达眼底,“人各有志,我自是成全她。”
二门处穿着长衫的男子显然已等了些许时候,见人走过来笑着迎上来,“姑娘可是风荷院的?”
“是的,奴婢夏莲,代四娘子来拿观月楼新的样品。”
掌柜的一边拿出匣子里的东西一边随口问道:“以往不都是春桃姑娘来吗?”
夏莲接过钗子,“娘子饭后喝了药方才睡下,春桃在旁服侍不便,便托我来了。”
她合上匣子,“那我这就回去带给娘子了。”
“姑娘,这怕是不妥。”
夏莲疑惑地开口:“为何,往常春桃不也是直接拿回去的吗?”
身后清中带柔的女声响起,“因为观月楼是母亲的嫁妆,我跟掌柜的说过,这次东西珍贵,必须直接交到我手里才妥。”
“韩掌柜,好久不见。”
夏莲猛地回过头,清婉的小娘子在门内亭亭玉立地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一旁的韩掌柜拱了拱手,“四娘子胜常。”
她看了看手上那支金钗,花纹镶嵌无一不细节精致,却不是未及笄小娘子该佩戴的样式,这才恍然眼前是为她精心设下的局。
她今日从佛堂洒扫完回院的时候,正巧撞到吉祥匆匆忙忙地跑向风荷院,看到夏莲仿佛像看到了救星。
“夏莲姐姐,你来得正好,”
“冒冒失失的,怎么,有什么急事?”
“方才观月楼的掌柜赶来花厅递帖子,说首饰打好了,是全东京城都没有的样式,想着今日先给四娘子来看看,要喜欢的话就帮忙留下,明日就不摆在柜里了。好姐姐,你就帮我去给春桃带句话吧,如意那小子还催我去给三郎君送衣服呢。”
全东京城独一无二的首饰,等上巳日游春时佩戴上,那就是争芳斗艳的小娘子间最显眼的存在。
也是她给二娘子示好的敲门砖,只要将样式画下来再找个金匠打造下便是。
她当时温温柔柔地笑着,“瞧你急的,快擦擦汗,话我帮你传就是了。”
夏莲回过神来,正是一天日头最盛的时候,她却觉得心中发凉,开口声音已有些沙哑,“我正想着帮娘子拿回去,没想到这首饰如此重要,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韩掌柜显然是个精明人,看出不对忙开口道,“既然钗子已送到了,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林晞点点头,转过身看了眼强作镇定的夏莲。
她紧了紧身上的褙子,扶着兰汀的手,“回院说吧,在外面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夏莲跟在身后,习惯性地想整理下娘子身后微皱的衣摆,终究是收回了手。
一路无话,回到风荷院的时候吉祥低头正守在院门处,完全没有平时闹腾的样子。
夏莲恍然,嘲讽地一笑,心想吉祥如今也是长大了。
院里秋菊和冬梅两个人正在荡秋千,见她们面色都不是很好看地走进来,跳下秋千不知所措地绞了绞手,问三人正中最好说话的人。
“夏莲姐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夏莲勉强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没事,去玩吧。”
关上房门,兰汀将从掌柜手里接过的匣子摆在桌上,林晞低咳了一声坐在梳妆镜前。
那日病刚好在树上吹了半晌的夜风,终究还是风寒没好利索。
春桃在收拾床榻,想趁天好,将被子放日头里晒晒,见状站在了一旁,难得的安静。
兰汀开了口,“风荷院被禁了足,里面的人向外走动难,但外面的人想要朝里面递消息倒是简单。你随夫人回郁府,因着裴家递来的帖子回府了一趟,秋菊冬梅两个小丫头对你亲近不设防,自是什么新鲜事都跟你说,更何况娘子落水这般大事。”
“但两个小丫头也不过是从春桃这里听了只言片语,就马上被我警告禁了口,院里上下其他人只知道娘子进宫受了风寒,那日去青山寺听夫人也知道了,在府中传话的就只能是一直跟着夫人的你了。”
夏莲看向桌子上的精致匣子,“既然早就将我定了罪,又何必这几日装那姐妹情深?”
兰汀看向她,“娘子是觉得,万一只是秋菊冬梅不小心说漏了嘴,又或者你也不是存心……”
夏莲被她眼中的悲悯刺痛,索性往地上一跪,将话挑明,“我承认,我没有告诉春桃去见掌柜是有私心,但我也未曾害了娘子什么,只不过想在二娘子那里多条路,好过在娘子这里前途未明,这也有错吗?”
“娘子有做郡主的母亲,有在朝中任职的父亲,嫡亲兄长又殿试在即前途无量,就算老夫人再不喜,也背靠林家,总归有个好的嫁处。”
“我不如兰汀姐姐稳重,也不像春桃能逗趣,娘子日后有了夫家想必也不会让我去陪嫁丫鬟,我就只能在这院子里等年纪到了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夏莲抬眸平素妩媚的眼角此时通红,“不过是个奴婢,就算当那正头娘子,也只能找个白身。”
她再次看了眼桌上的匣子,就算只是个匣子,花纹也格外精致,“我也想穿精致的衣裳,戴像这般精致的钗子,若是夫家清贫,就算娘子心好再怎么扶持,也不过一时。”
一直沉默的林晞开了口,“你说的这些我不论对错,但她二娘林晗能给的,我就不能吗?”
夏莲粲然一笑,眼中的水光一闪而过,“二娘子许我进了王府日后找机会抬为贵妾,娘子是如天上月般纯洁善良的小娘子,自然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