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回到练习室，顾雪樵先是找霍昭年借他的舞蹈入门教学视频，他之前在霍昭年的平板上看到过。
少爷用的一定是最好的。
“入门教学？”
霍昭年喘着粗气从音乐中抽身，“你确定你需要这个东西吗？我们只有三天。”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让顾雪樵从基础重新学起了。
他看了眼不远处磨磨蹭蹭不好意思靠近的祝逸宁，是因为这小子吗？让下去拿水前还很有紧迫感的顾雪樵转变想法，决定从零开始。
顾雪樵很肯定，至少很肯定如果自己不做出改变，三天后交出的一定是一份四不像答卷。
二人揣着视频来到一间没人使用的练习室。
进门的那一刻，角落摄像头的指示灯无声地亮了起来。
开始之前顾雪樵要先摸清祝逸宁的基础。
“你能先把主题曲跳一遍吗？”
祝逸宁跃跃欲试。
来参赛之前他请过专业的辅导老师，被建议他与其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不如把自己的长板练到最长，也算有个技能傍身。
所以祝逸宁的专业课几乎都被声乐填满。
但其实他对舞蹈也是有向往的，就跟音痴爱去KTV一样，祝逸宁虚长人类几岁，自然也不能免俗。
主题曲里有一段是单手向前腰部下塌的动作，算是killing part，一百个练习生一起做的时候特别有气势，祝逸宁特别喜欢，跳其他动作时忘东忘西，唯独这个动作使劲到百分之二百。
跳完了，他眼含期待地看向顾雪樵：“怎么样？”
顾雪樵微笑：“像田里插秧的。”
祝逸宁：“？”
你的善良人格呢？
这下顾雪樵现在完全相信祝逸宁刚才的话不是自谦了，完全没有水分。
他摩拳擦掌，“准备好了吗？现在是七点半，我打算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时间让身体熟悉街舞的基本动作。”
“我也是！”祝逸宁兴奋跟上，又瞬间醒悟以自己的舞蹈能力来说进度不可能那么快，立马改口：“我尽量！”
顾雪樵按下播放键，某知名舞蹈工作室专属的开场音乐响彻整个练习室。
*
节目组在每个练习室里都配备了陪伴机器人，说是为了在练习过程中给予练习生们及时的鼓励。
漾一练到九点半就饿了，更多的是被那机器人惹毛的，这家伙充好电就两个轱辘启动到处乱蹿。
“天呐，你的舞姿太高深了我差点没看懂，需要我下载国际街舞大赛评委角色卡来与你对标吗？”
“看来我要离你远点了，你的裤腿甩出了火星子，近距离观看会影响我的电路。”
“请无关人员离场，这里是练舞室，要打出去打。”
……
他从C班一路寻过来，途中遇到一个因为主题曲练舞进度停滞不前倍感挫败，在卫生间用自来水猛泼自己的练习生，默默绕远了一些。
之前还是过得太顺了呀。
漾一也弄不清楚这是在说别人，还是说自己。
他认得这个人，晚饭的时候霍昭年说B班有人不服气初舞台的排名，拎着音箱就跑到A班踢馆去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惨败而归。
“其他人都挺善良的，说评不出输赢，但练习室又不是没镜子。”
还有闻风而来的摄像头，都快黏在那名A班学员身上了。
霍昭年夹了块西蓝花细嚼慢咽，“回来后痛定思痛，连跳一百遍的《与光同行》。”
漾一觉得这人挺冲动的，“真想赢回来等主题曲再评级呗，屠龙战士何必急于一时。”
这下把自信心都给屠掉了。
都说了考试结束前不要对答案。
说完，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祁炽，“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
祁炽没说话，反而是霍昭年隔空用筷子点了点他。
“你问他没用，因为他就是那条即将被屠的龙。”
漾一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嘴贱刺了祁炽两句。
现在故事中的另一位主人翁就在眼前，他反而说不出任何打趣的话了，傍晚的调笑此刻再回忆起来，声音都变得扭曲。
训练营的氛围好像变沉了，大家都迅速投入角色，明明上午还开开心心地挑选妆容来着。
越想越不高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撒气，漾一脚步重重的踩在地上，噔噔噔地往前走，裹挟着些许负面情绪来到B班，看来看去只在埋头苦练的人群里找到了霍昭年。
“顾雪樵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吗？”
霍昭年告诉他，顾雪樵正在进行舞蹈入门急训。
孙悟空重学七十二变？
为啥？他不是会跳舞吗？
漾一根据霍昭年的示意往前走，在走廊端头的练习室里看到了正在练习的两个人。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投影上，舞蹈老师示范着最基础的舞蹈动作，看起来简单却韵律十足。
跟练的两人复制粘贴的一样，随着节奏一比一还原。可以看出，顾雪樵已经完全跟上视频里的动作了，包括举手投足间的律动，丝毫不差。
旁边那个小矮人相较之下略显不足，动作是能跟上，但胳膊腿直来直去，一看就是初学者。
漾一有些意外。
几个小时前顾雪樵还因为舞风问题取消了晚饭，现在就已经练得有模有样的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角落那个只会拍手说好棒强的小机器人身上。
这么乖？回头找机会把C班的那头怪叫驴拿过来换了。
“妈呀！”
祝逸宁无意间回头，被窗边闷不吭声的漆黑人影给吓着了。
昏暗的走廊此刻只有应急出口的指示灯亮着，幽绿色的光自墙角处弥漫，笼住对方的半边下巴，模样如同冤魂索命，令人不寒而栗。
“顾、顾顾顾……”祝逸宁颤抖地拉扯顾雪樵的衣摆，说不出一句整话。
“呵……”
那冤魂低沉地冷笑一声，在祝逸宁放声尖叫之前把头探进练习室灯光的照射范围里，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
“樵啊，你现在跳得真好！”
顾雪樵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吹捧。
基本动作是练得还行，可连贯地跳舞还是会有点奇怪。
不过已经在改善了。
他刚才休息的时候刷了五分钟手机，觉得自己跳蒙古舞应该正好，肩阔张开从左到右光打车费就要八百。
尽管如此，顾雪樵依旧一脸淡定，看起来心情不错。
见过因为受挫用水狂甩自己脸蛋的练习生，此刻明明面临大难题依旧能面不改色的顾雪樵显然更令漾一好奇。
怎么笑得出来的呐？
他给自己定的休息时间是十五分钟，本来想着顾雪樵没吃晚饭，正好一起去吃点，结果见到人家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想起五脏庙里的那些事儿。
回去的路上他一步三回头，只觉得舞蹈教学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得扪心自问。
自己是不是太松懈了？
漾一初舞台唱的是自己的自作曲，很活泼轻松的风格，本来导师们都还挺喜欢，分数核算下来最后也能挤进B班，但谁让他勇于尝试，站在台上自己就给自己加试，点菜似的唱跳rap每样来了一遍，成功把自己往成功的反方向操作。
但他也不觉得沮丧。
他对于出道成团并没有什么执念，当初听说有这么个比赛，觉得好玩就报名了，家里人都不知道。
报完名，也经常跟着祁炽去舞团里凑热闹，祁炽当舞者，他当观众。
他甚至不太明白祁炽那么认真拼命是为什么，就算出不了道也还有别的事可以做啊。
“等比赛开始了，自然有人教你做人。”
当时祁炽是这么说来着。
那个人是指顾雪樵吗？
漾一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似乎有股马上回练习室练舞的冲动。
犹豫间，一个穿灰色马甲的F班练习生从楼上下来，与他迎面相遇。
“漾一，你在这干嘛呢？走啊，吃夜宵去。”
漾一迟疑了一瞬，下一秒脚尖的方向改变。
“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
*
时针指向数字一的时候，祝逸宁啪叽一下贴在地上撕不起来了。
“顾、顾雪樵，到点儿了吧……”
他喘得像头牛，胸膛一鼓一鼓的，累到不行却还强撑着眼皮看着顾雪樵，似乎是在等他下达最后一个指令。
“那今天就先练到这吧。”
顾雪樵拎起地上的外套盖在祝逸宁无意中露出的腰腹上，“夜里凉，别感冒了。”
“那你呢？”祝逸宁瞅瞅他露出的光溜溜的胳膊，这人似乎只把最紧要的部位给护住了，其余是一点不管。“你才是最该穿外套的人吧！”
说着，爬起来用自己身上的外套一把裹住顾雪樵单薄的身体，“你太瘦了！”
“我真的不冷，不信你摸我的手。”
顾雪樵伸手捏住祝逸宁的手掌，直到对方接收到自己掌心的温度才放开。
祝逸宁将信将疑地松开外套，义正严词的教育他：“那你要多吃饭！”
刚才裹住他的时候祝逸宁才发现，这家伙真是瘦得惊人，细溜溜一条，
“好，我多吃。”
离开前，顾雪樵把地上散落的歌词单和课表一一捡起，祝逸宁抽了一张，折好揣进兜里。
“正好我歌词没背熟，拿回去睡前再看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