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冬天的第一场雪
十一月底的某个早晨,林栀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全白了。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屋顶、树梢和路面。小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梧桐树上挂满了蓬松的白,像一夜之间开满了梨花。林栀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砚秋。
“下雪了。”
沈砚秋秒回:“看到了。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来找你。”
林栀还没来得及回消息,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沈砚秋的声音裹着风声传过来:“我快到你家楼下了。你穿厚点,我们去河边。”
“现在?雪还在下。”
“就是下雪才要去。快点。”
林栀挂了电话,从衣柜里翻出最厚的毛衣和围巾。她下楼的时候雪还在飘,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沈砚秋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走。”沈砚秋拉起她的手腕就走。
两个人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面上还没有多少人踩过,雪面平整得像一层白纸。林栀被沈砚秋拉着走,步子踉踉跄跄的,但没挣开。走到河边的时候,她看见那条石板路和两岸的树全白了,河面上升腾着一层薄雾,白茫茫的,像一幅水墨画。
沈砚秋松开她的手腕,走到河边站定了。她仰头看着雪从灰白色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她的帽子上、肩膀上、睫毛上。林栀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很想画她。
“林栀,你看。”沈砚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掌心里,很快就化成了一滴圆圆的水珠。“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
“你没见过雪?”
“我外婆家那边不下雪,冬天最多就是霜。”沈砚秋把那滴水珠弹掉,又伸出手去接下一片,“转学之前我以为南方不下雪的。”
林栀走到她旁边,也伸出手。雪花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两个人并排站在河边,伸着手接雪,像两个小孩子。河面上雾气氤氲,远处的石桥隐在雪幕后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栀。”
“嗯。”
“我上周跟你说,还有一件事没说。”
林栀偏过头看她。沈砚秋的帽子和围巾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挂着细碎的雪粒,一眨眼就掉下来。她没有看林栀,目光落在河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你说。”
沈砚秋沉默了几拍。雪花从两个人之间落下去,安安静静的。她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侧过头看着林栀,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寒假我要去外婆家。”
“我知道。你每年都去。”
“今年可能待得久一点。我妈说外婆身体不太好,让我多陪陪她。”沈砚秋顿了一下,“可能整个寒假都在那边。”
林栀点了点头。雪落在她头发上,她没去拂。
“开学才回来。”沈砚秋补了一句。
“嗯。”
“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你每天九点都会打来。”
“如果我打不了呢?外婆家信号不好,有时候一整天都收不到。”
林栀看着她。沈砚秋站在雪里,白色的羽绒服和雪几乎融在一起,只有围巾是深蓝色的,像一片被雪覆盖的湖水里露出的冰面。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很淡的紧张,像是问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要确认的问题。
“我会打给你。”林栀说,“打不通就发消息。发消息不回就第二天再打。”
沈砚秋看着她,慢慢弯起了眼睛。那个笑容在雪里格外温柔,像是冬天里忽然开了一朵花。她伸出手来,拍了拍林栀肩上的雪,动作很轻。
“那你别嫌我烦。”
“你本来就烦。”
沈砚秋笑出了声,笑声在雪地里散开,清脆脆的。她转过身,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步子慢了下来,像是在等林栀跟上来。林栀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地走,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把远处的石桥和岸边的树都吞没了。
走了很久,走到两个人都开始觉得冷。沈砚秋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栀。
“林栀。”
“嗯。”
“等我回来的时候,雪应该还没化吧。”
林栀看了看河面上厚厚的积雪。南方的雪留不住,最多几天就化了。但她看着沈砚秋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认真得近乎固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