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崔莳柳眉轻挑，她早就注意到了裴暮熙与她方才的拉扯，这是不知她俩在说什么。面对裴暮熙，崔莳心中有愧，毕竟是宋时屿未来的王妃，可自己从未想要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与宋时屿之间如今也只隔着一张契约罢了。
宋晚盈八成是想替她未来的皇嫂出气，不过是个姑娘家家，崔莳并不放在心上，“承蒙殿下厚爱，我自然愿意。”
不过崔莳刚与宋晚盈并肩落座就听见身旁小声的议论。
“真是不懂规矩，一介草民如何能与公主同席而坐？”
“听说她就是个乡野丫头，哪里懂得这些规矩。”
“赵王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脸上有疤的姑娘呢？”
“就是啊，真是不要脸。往后王妃嫁过去如何能容得下？我要是这姑娘立刻收拾包袱离开。”
这几日墨月在她耳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鹦鹉似地义愤填膺，她都听得起茧子了，但当她亲耳听见这些流言蜚语时心中还是不痛快。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这大殿之中她唯一认识的人便是宋时屿。
崔莳单手倒酒，慢慢饮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时屿脸上，见他正襟危坐正与宋翰舟说话。
崔莳收回目光，忽听见身侧的宋晚盈问道：“崔姑娘可曾吃过这个吗？”
她顺着宋晚盈的目光看向自己案前的的一道主菜，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鱼，银白色的鱼身卧在长盘里，鱼鳞晶莹剔透，一片春笋一片腌腿肉四四方方地覆在鱼鳞之上，泛着一层油润润的银光。
盘边缀了两瓣雕成花形的姜片，一撮碧绿的葱丝，汤汁澄清如水。
崔莳察觉四周交谈的声渐渐淡了下去，似乎在场的人都在等她如何回答。她歪着脑袋不再去想距离自己很近的宋时屿，拈起竹筷轻轻挑起鲥鱼的鱼肉放在嘴里，鱼肉软绵鲜香，在嘴里慢慢融化。
“不曾。”崔莳的竹筷在自己碟沿上轻轻搁了一下，耳侧听见不知是何人的一声嗤笑，她明媚的眸子轻轻扬了起来，正巧撞入对面宋蔚白的目光，“这鱼肉的确鲜美，此鱼名唤何？”
宋晚盈原本想让崔莳出丑，但她脸上洋溢着吃到美食的笑容，还主动问起这道鱼，全然不见窘迫之态，宋晚盈倒是吃了一惊，尴尬地说道：“这道叫清蒸鲥鱼。”
崔莳点了点头又尝了一块。
“好吃，多谢公主。”
宋晚盈一拳打在棉花上，顿觉面上无光，又道：“崔姑娘，这鲥鱼并不是这么吃，必须连鳞带肉一起食。”
崔莳又听见有人小声说道：“连鲥鱼也没吃过真丢脸。”
“乡下来的丫头，你指望她能尝过什么好东西。”
“昭和公主这么问她不就是先让她出丑嘛。”
崔莳不觉自己的问题有何不妥，不疾不徐地问宋晚盈，“为何要这么吃？”
若是换成其他姑娘被当众嘲讽早就拂袖而去，而崔莳脸上毫无愠色，甚至有一丝不屑与之计较的豁达，这倒是让宋蔚白刮目相看。
他看了一眼自己妹妹，不想再让眼前这位姑娘落入下风，说道：“鲥鱼鳞下藏着一层白脂，蒸化了渗进肉里，鱼肉更多汁，崔姑娘不妨试试。”
崔莳对美食没有抵抗力，按照宋蔚白的吃法又试了一口，一双杏眼里满是明亮，“果然更鲜了。”她举起酒杯对着宋蔚白，“受教了。”
崔莳落落大方的态度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宋晚盈此刻才正眼瞧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眉骨的那道疤上。
崔莳杏眼粉唇，五官清秀明艳，温柔的笑容如沐春风，可爱之中透着几分媚态，宋晚盈心中一颤，倘若没有这道疤，她确实是个美人。
裴暮熙在一旁仔细观察宋时屿，见七公主出言不逊时他虽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口相助崔莳，心中略一心安，但当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崔莳时，他亦是如此。
裴暮熙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清了清嗓子说道：“崔姑娘恕罪，赵王恕罪。我也不知崔姑娘不识这些菜品。”
宋晚盈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是啊，暮熙，你该找个下站在崔姑娘身旁介绍一下。”
宋蔚白说道：“晚盈，休得胡闹。”
就连少言寡语的宋翰舟也开口道：“崔姑娘本来自民间，没吃过这些有何奇怪？倒是你们仗着家中权势挥霍无度，还拿着这些炫耀，真是丢脸。平日里策论诗词我怎地不见诸位争先一二？”
宋翰舟年龄最长，他一开口众人皆安静下来。
可宋晚盈并不惧怕她的这两位哥哥，宋翰舟不敢得罪她，宋蔚白平日性子又温和，她试探性地看向宋时屿，见他并无愠色，才说道：“我哪里胡闹了？我是替崔姑娘着想。”
崔莳的目光也看向宋时屿，他亦看着她。
崔莳瞬间明白他是不会替自己出头的。他俩本就是相互利用相互合作的关系，他不能出口亦不会。
她的心又疼了起来，仰着脖子饮下一口烈酒，说道：“还是公主想得周到，如此正好，也省得我闹笑话。”
不多时一位下人打扮的人便站在崔莳身边。崔莳起先没有注意身侧，只顾着自己喝酒。
“姑娘好酒量，不知以前在暗阁是否也日日饮酒？”
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崔莳听得见。她手中的酒杯一抖，洒出大半杯浊酒，想侧目一探，又听见身侧之人说道：“姑娘不必看我，我只不过是裴府的一名家丁，不足为虑。”
崔莳定了定心神，问道：“首尊可在裴府？我要见首尊。”
那个声音的主人神色如常，举着筷箸替崔莳布菜，一边布菜一边介绍来历，又听见此人说道：“首尊是何等人物，岂是我等凡人说见就见的？”
崔莳不敢看宋时屿，生怕露出马脚，又问：“我真有事向他老人家禀报，烦请先生禀报。”
“姑娘有何事不妨先与我说，首尊派我来也是这目的。”
崔莳心跳的极快，反复斟酌自己的话，将与宋时屿商量之后的经过如实叙述，“我在祭城身受重伤……已在赵王府安顿……”
那人打断了崔莳的话，声音听不出喜怒，“姑娘不必解释，首尊已知晓。姑娘没有完成任务，首尊很失望。”
崔莳说道：“我自小在暗阁长大，自然懂规矩，烦请先生带话，我自去领罚。”
那人手执竹筷给崔莳夹了一块豌豆糕，“姑娘所言极是。照理说你刺杀任务失败是得回暗阁自戕，但首尊大人宽宏大量，现着姑娘戴罪立功。”
崔莳面露欣喜，急忙抬眸看向那人，焦急地问：“首尊当真不计较我任务失败？”
“首尊一言九鼎，姑娘过往在暗阁想必也有所耳闻。”
崔莳言辞之间不敢高声，但又要显得自己特别激动，她佯装喝醉，小脸红扑扑的对那人笑道：“多谢首尊，多谢先生。不知首尊接下去有何计划，我愿意将功折罪。”
“如此最好不过。”
崔莳问：“不知首尊需要我执行什么任务？”
一声尖锐的笑声传入崔莳耳里，那人嗓子带着尖，止住了笑声才道：“姑娘聪慧，为何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捏紧，崔莳后背已是汗津津，说道：“先生这话何意？暗阁之人不可猜测首尊意图，还是请先生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