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宁琰冲向洞口。
水帘洞,当真是名副其实。山间河水倾泻而下,封住了出口,眼前白茫茫一片,哗哗的流水声堵在唯一出路前,几粒水珠溅上肌肤,凉得瘆人。
“都别吃了,快出去!”宁琰回身,朝伏在案上的二人喝道。
听澜与付治还在状况外,闻言清醒些许,支着案撑起身,腿脚软绵绵地走过来。
“怎么了阁主?”付治揉揉眼睛,面色熏红,显然喝了不少酒。
“来不及解释了,我先送你出洞。”宁琰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他后衣领,将他提起来,运足气力,朝那水帘般的洞口抛了过去。
付治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脑袋,整个人跟炮仗似的被径直扔出洞外,紧接着,传来好大一声的落水响。
听这动静,洞外怕是已经水漫金山了。
亲眼目睹宁琰将人投入水中,听澜吓得酒醒了一半,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地望着她,哆哆嗦嗦道:“阿琰,你……你怎么把付治淹死了?”
宁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故作漠然地审视他,道:“溺毙洞内,还是洞外,你选一个。”
听澜茫然无助地看着她,不自觉退后一步,开口前先展露讨好的浅笑,道:“可以选洞内么?”
“不可以。”宁琰冷笑,步步紧逼。
“那能不能……”
听澜还想讨价还价,可下一刻,他便获得了与付治同等的待遇,话还没说完,人已被投掷出去。
“轻一点……”最后三个字远去了,没入水中,伴着咕噜咕噜的声响,宁琰自然是没听见。
水已没至胸口,听澜在水中蹬了蹬腿,寻到发力点,双臂划着水,四下张望。水自山上奔泻而下,山前那个水帘洞已成了瀑布,浊黄的水流拦也拦不住,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付治去哪了?听澜有些焦急,水位涨得很快,却在水里寻不见他人影。
“听澜公子!”不远处传来付治的呼喊,听澜抬头一望,那小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岸,正站在那儿朝他挥舞双手,上半身还是干的,看起来并无大碍。
“快上来!”付治见听澜泡在水里,迟迟不往他这边游,急得大吼。
不是他不想上岸。方才宁琰将他掷出水帘洞,那她自己呢?她又如何脱身?他还错怪了她,总拿最坏的心思揣度她。
“等一下,阿琰还没出来。”说话间,几口水呛进听澜喉间,他咳了两声,扭头看向那处成了瀑布的水帘洞口,半晌不见动静,他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水已没至他咽喉。
恍惚间,一只手倏然握住他小臂,听澜心中一动,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一抹殷红流影从水底钻出,湿发油黑,粘在她苍白的颈项,羽睫上挂满细碎水珠,眨眼间,扑闪如雨中蝶翼。
风息了,鸟啼婉转,云絮被灼烧成了晚霞。
听澜看得怔怔,一时竟忘了游水,那抹殷红流影则灵动如游鱼,环绕着他,然后搂紧他腰肢,将他带往岸边。好不容易被扯上了岸,他还沉醉其中,缄默不语,不肯放那只手离他腰肢远去。
“喂,听澜公子!”付治甩他一巴掌,用恨铁不成钢的力道,清脆且响亮。
在听澜面色由惊诧的白转为震怒的红之际,付治眼疾手快,立马捧住他两颊,生生将他火气打断,泪眼汪汪同他对视,满脸惊喜地道:“老天保佑,公子完好无损,可担心死我了!”
“咳咳……”听澜气得接连呛出几口脏水,付治忙假模假式地替他抚背,宁琰垂首,拧着湿透的衣襟。
待心气平复,他才故作镇定地对宁琰道:“我还以为阿琰你……”
“以为我什么?”宁琰抬眼,目光滑过他涨红的颊中,“以为我会抛下你,还是以为我会淹死在水帘洞里?”
“都不是。”听澜摇摇头,面露窘色,没头没脑道,“抱歉……”
宁琰眼角轻轻跳了一下,以为他这是在为拖累自己道歉,便也没有细究,遂应道:“无妨。”
一旁杵了半天的付治实在看不下去,这场别扭的“男欢女爱”谈得真是让人哪哪都不舒坦,他高喊一声:“水要漫上来了!”
危急时刻,听澜终于不再纠缠霖禁阁阁主,阁主也不再由着他纠缠,三人紧赶慢赶,被水势一路逼着,来到第五处正路的路口。
举目望去,又是一片硕果累累的桃林。
吃一堑长一智,况且不久前刚饱餐一顿,这回,三人谁也没有饿狼扑食般地去摘桃,皆是目不斜视,小心从树旁穿过。
只是经过带起的微风,便惊动了这满树的桃果,果子们接二连三地坠落,紧追不舍,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好在三人跑得也够快,旋风似的,没叫这些阴险的桃形炸药包得逞。
“嘿嘿,追不上我追不上我。”付治仗着自身轻功不错,一面在桃林间穿梭向前,一面回头跟它们做鬼脸。
结满果子的歪脖子桃树脚下忽动,纷纷追着他的屁股撵来,付治这才悚然记起,阵中的歪脖子桃树会他爹的跑路啊!
“奶奶们,我错了,错了!”付治大呼讨饶。
桃树们仍旧成排地追着他,果子坠地,一路火花四溅,爆裂声此起彼伏。此情此景,蔚为壮观。
有了付治吸引火力,宁琰与听澜这边轻松不少,不多时便攀上一段石阶,算是顺利穿越这片火药桃林。等到他气喘吁吁地爬上石阶,宁琰与听澜打坐都有一会了。
“阁主,幸好您还没有放弃付治。”死里逃生后,第一眼便是宁琰静坐单等,他不禁感激涕零。
“我们快出阵了。”宁琰起身,抬手指了指前方桃林尽头的山崖,崖底现出一线白光,“还记得那出《桃花源记》皮影戏么?那道光,应当就是桃花源的入口了。”
闻言,听澜与付治为之一振,付治一把将听澜从地上拽起,双目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道:“那还等什么?阁主,我们走!”
最后一段路,径直,且畅通无阻。
听澜挨着宁琰走,抬头望见血红的夕阳斜坠,终于长舒口气,心有余悸道:“几番险些丧命,这才逃出生天,不知这桃林迷阵还坑害过多少无名人士。”
宁琰默然,想到陈育绝迹江湖多年,连霖禁阁的暗桩也探不到他的踪迹,必是被这桃林迷阵拦截了消息。
崖下的白光已近在眼前,付治撇头过来,十分不屑地嗤了一声,比出小拇指头,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