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解除误会
冬日里的竹子被霜打得有些蔫,枝头铺满了不少的雪,围在院子周围,风一过就‘朔朔’往下掉积雪。
木围栏前的梅树开始长出了小小花苞,路过还会闻到一点点冷香,若有若无。
这个宅子好多年没人住了,据说是从古代传下来的房子,原主人不知是何人,只是时代变更,经了好多人的手。
传来传去,便不知道宅子后来归谁了。
前些年传闻里头夜夜有怪声,又在郊区深山里,渐渐也不再有人入足这里。
夜深冷意更浓,竹林还起了雾,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一只皮革厚底的靴子将门口的新积雪踩碎了,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影子就在院门前停下,看着门口挂着的灯笼和横幅,眉头不禁皱得更深。
来者正是袁青。
她不解看着眼前的场景,根本摸不清头脑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秦还还把这里打扮成了婚礼现场,红绸剪纸一个不落。
在搞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里是危房啊大哥。
‘哐哐哐——’
袁青敲响了右院的房门。
没一会儿门板就被人打开。
男人脱掉了婚服的外袍,只剩件白色的里衣,他就开了条很窄门缝,里头什么样被挡的严严实实的。
“晚上好,袁大人。”
他握着门板,开口有些倦懒,咬字不清,眼眸低垂,好像刚睡醒似的。
“我知道你把人绑来了。”袁青忽视他的问好,直接开门见山。
“小娃娃呢?”
秦还:“我怎么知道。”
“饼饼跟我说她在路上接了个小孩魂,看到是小娃娃送来的。”袁青说:“她在哪里捡到的?”
“您得问她。”
“别给我装傻,秦大人,人不就在屋里吗。”
秦还看了她片刻,淡淡道:“其实我捡的,您问吧。”
袁青:?
她深吸了口气,才说:“去哪捡的?”
秦还倚着门框,“燕山那一带。”
袁青不解他跑这么远,那里荒无人烟的,“你跑去那做什么?”
“......随便逛逛。”
袁青:?
“燕山......”她垂眸,若有所思,低声道:“很巧了,前段时间也有人在那遇到小孩魂。”
“柳思南?您跟踪他了。”秦还随口说。
袁青一下子就卡壳住,默了,对上了他有些好奇的眼神,觉得有些不爽,语气带了点嫌弃:“我跟你可不一样。”
她不打扰不强制也不绑人,不知道比这没道德没底线的鬼东西好了多少倍。
秦还扬了一下眉,没反驳。
“总之,那孩子问什么都不知道,按理说刚走的魂,特别是年纪小的,一个人根本不会从夏天游荡到冬天这么久,我觉得有些蹊跷。”袁青叹了口气,解释她问这些问题的原因。
小孩没有成年人的思考方式,也不会知道死后在没被鬼差找到的情况下该怎么做才不会魂飞湮灭。
如果是被好心的鬼意外捡到带到现在还没什么,但她怕是有些恶魂故意抢在鬼差之前带走这些小魂,圈养等着慢慢吃。
毕竟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从燕山这种少有人住的地方出来的。
最近她也经常收到其他鬼才反映,说值班的时候频繁出现小魂,等追上去就不见了。
鬼中也有闹鬼的。
秦还提议:“可以先查查燕山附近有没有出现过人命,不一定是绑来的。”
袁青点点头,“我正有这个打算。”
“那您慢走,我休息了。”秦还说着就要关上门。
“哎——”袁青眼看门要关上,急忙伸手挡住门板。
“干什么?”
他的耐心逐渐开始见底了,心早就不在对话上,耳边听到里屋传来的动静,只想关上门去下逐客令,谁也不要来打扰的好。
“你......”
袁青都不想说他那一副缱绻余韵、不在状态的样子,站没站样,衣服也不好好穿,说话还黏糊。
以前连话都不爱讲的,现在做事这么死绝,
她都开始后悔了,就该在秦还还是幼儿的时候抓紧学前教育,不至于成这个样子。
“把人带出来,你爱怎么休息怎么休息。”
袁青可由不得他这样胡来,越想越气急败坏,“你别给我学那些坏德性,我既是你的上司,便也有权教你做事。感情求的是你情我愿,你现在把人家小姑娘关屋里是什么意思?”
“你俩有关系吗,人家愿意吗?”
“孤男寡女黑灯瞎火,你想干嘛呀你?”
她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歇的,要不是长大了不好揍,袁青真想打死他了。
整天一副谁欠他二五八万的样子,她看不爽很多年了。
秦还被骂一愣愣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我什么都没干。”
说着他将门拉开了一点,侧身自证清白让她看,“她睡着了,我陪着而已。”
屋子里点了几根蜡烛,随着门缝渗进来的风,在轻微晃动,环境昏黄有暖香,里头静悄悄地倒是很适合睡觉。
这个视线只能看到床榻一角,但蜡烛映射在地板上的影子却可以隐隐看出被褥下裹着一个人。
呼吸起伏平缓,没有被门口的动静打扰到。
袁青发现是自己误会了,“......抱歉,你最近这个状态我很难不多想。”
秦还当然能理解。
“行了,我走了,你、你你回去吧。”袁青有些懊恼自己插嘴早了,脚步飘忽离开。
“休息吧休息吧。”
她暗暗发誓以后得先看好情况再说话,现在不仅骂早了还骂错,她本来还想着以后能跟秦还缓和点关系的。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秦还是看袁青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才关上门的,平白无故被劈头训斥了一顿,心里到也没什么不爽的。
毕竟他知道袁青不单单只把他当下属,这些年面对意崽的离开,她也一直在背后默默开导他,时不时关心几句,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用的。
甚至再一次见面的花轿任务是她突然下派给他人,那会儿他还在苦恼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什么样的,害怕会吓到意崽而犹豫不决。
如果不是袁青,他可能连真的要碰面的勇气都没有。
他在床沿边坐下,看着被褥里鼓成一团的人,抬手轻轻拉下来。
姜白元侧着身体,眼神有些空洞无神,头发被带乱,不知道在看哪里。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脸颊都脖颈一处都湿漉漉的。
“不睡么?”
他指腹摩挲掉她脸上的水痕,由将她缠乱的发丝一一勾好,垂眸看着,眼底露出一丝心疼。
一个小时前两人刚把之前的种种误会说开。
姜白元在说完:“不要再跟死人谈论幸福了。”后,眼泪决堤崩溃了好久,甚至后面哭到没劲了,秦还想带她回家,她也不愿意把符牌撤下来。
只能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