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陆星野已经醒了一会儿。
他躺到六点四十才起来。出卧室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有动静,抽油烟机开在低档上,声音闷闷地压在墙里面。
沈鹤辞站在灶台前面,头发有点乱,眼镜还没戴。
这个人没戴眼镜的时候眉眼会松一点,是那种还没来得及架起来的松,看人的时候眼睛要先眯一下,眯完才找得准焦点。
他穿那套灰色的家居服,领口的扣子照例解开两颗,一边领子翻着一边压着,左手腕上那道浅疤在灶台灯下面很淡,但是陆星野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陆星野从他身后过去拿杯子。厨房的过道本来就窄,错身的时候他的手臂擦过那个人肩背的位置。
隔着一层布,能觉出底下的骨头,硬的,薄薄的。
沈鹤辞没回头,只把身子往前让了半寸,让完继续搅锅里的粥:“你今天十二点半就要到。”
“我知道。”陆星野坐下来,沈鹤辞就又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星野坐下来喝粥,眼睛往桌角那边扫了一眼。信封不在那儿了。
他愣了一下,很快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喝。
粥熬得很烂,米粒几乎化开了,是他喜欢的那种。他一口一口喝完两碗,中间一句话没提票的事。
吃完到出门还有十分钟,沈鹤辞把碗收到水池里,转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陆星野出门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背包放在玄关柜上,包带子理得整整齐齐,背包旁边压着那个信封,只不过信封的口子开着,露出来的东西只剩了一半。
两张票少了一张。
转过身,陆星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笑得没来由,也不打算收起来。
厨房里那个人从头到尾没回头,只闷闷道:“我拿了一张票。”
“哦。”陆星野应了声,没敢多说,多说一句他怕自己这个笑压不住。
直到彻底走出门,陆星野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
沈鹤辞是下午一点到的场馆。
他自己打车过来的,从西门的售票口进去。检票的小姑娘看了一眼票,指着前面说您往里直走,第五排。
这时候看台上刚坐了一半。往前两排有人在举应援牌,牌子上印着队里那几个人的脸,最多的还是陆星野,晃来晃去,看得沈鹤辞眼花。
他按票面上的号码找过去,找到了那个靠左边的位置。
旁边坐的应该也是队里谁的家属,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点了点头,谁也没开口,然后又各自转回去看前面的大屏幕。
十二点半陆星野到的时候场馆外面已经全是人。队伍走运动员通道进去,通道窄,六个人排成一列走过的时候能听见外面的人声一层一层压进来,像水在头顶上漫过。
热身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孟舟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抖,敲了两下键盘都敲偏了位置。
陆星野过去什么也没说,把他的鼠标线往里理了理,理完在他椅背上拍了一下。
两点二十检录,上台,介绍阵容。报到野火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场馆的声音往上抬了一截,喊声从四个方向一起起来,撞在顶棚上又落下来。
陆星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先把鼠标往左推了半厘米,又把耳机的麦拧到自己习惯的那个角度。这两件事两年多里他做过不下三百次。
做完抬起头,他隔着整个场地往观众席上看了一眼。
第五排靠左边那个位置,一眼就看见了。
那个人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金丝眼镜的边框在灯下面反着光。周围一圈人都在喊,他一动不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睛一直看着台下这个方向。
陆星野就这么看了三秒才把头转回来,转回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掌心在裤子上擦了一遍,重新握住鼠标。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孟舟在旁边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坐好。
第一局丢在第二十二分钟。北岸抢完前三次交火就收,收得干干净净,临海这边每次刚把人往前推,对面已经不见了,一整局下来像一拳一拳打在棉花上。局间郑指导站在最里面,声音不高地说他们就是要拖,谁先急谁先输。
第二局陆星野及时把节奏反了过来。烟照放,人一个不动,放完烟以后二十秒钟全队钉在原地,连资源都不去碰,就等对面先沉不住气。对面果然动了一小步,就那一小步,他把三个人从侧后推出去,一分钟打掉两个,二十七分钟追成一比一。
决胜局打到第三十六分钟,地图上只剩下掩体和正中间那堵矮墙,两边各剩两个人,谁先动谁先死,谁都知道,于是没有人动。
耳机里孟舟的呼吸声很急。陆星野隔着两个座位抬了下手,说你出去,从左边的掩体出去,走到那堵墙前面,站一秒就回来,别回头。孟舟停了半拍,问他们会打我。
“会。”陆星野说,“站一秒就回来。”
孟舟出去了。对面的枪口在墙沿上抬起来一点点的同一瞬间,时机来了:出去的那个人是饵,留在后面的补枪的队友才是关键。
这不算什么高明的东西,两年前陆星野就知道,只是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要自己顶在最前面才算本事。
枪响的时候,陆星野的心里无比冷静,白光闪了两下,对面两个都没了,大比分二比一。
场馆炸了。队友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时候撞翻了凳子,老徐坐在后面没起来,笑着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陆星野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慢慢把手心里的汗擦干,擦完才抬起头。
周围一圈人都站起来了,第五排那一片也没有例外,只有一个人还坐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