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青年静默片刻,“你指的是什么?”
虞眠脸色一变,坏了,难道她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僵着脸再度将两人身上打量个遍,之后松了口气,衣服只是稍显凌乱,还完好地穿在身上。
不过这姿势,可不就是两人相拥着睡去。而且她的手还死死抓着白行偃的袖子不撒手,意识到这点后,她迅速松开手。
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师父,我······我是不是轻薄你了?”
虞眠半点都不曾往白行偃轻薄她的可能上想,自她第一次见他,他就是冷漠骄矜的,决计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反倒是她,凭良心说,师父这张堪称美艳的脸,成日里在她眼前晃,有些旁的想法才是真的。
不过好在,没有发生什么突破她想象的事来。
这就好、这就好。
只听白行偃忽而奇怪地笑了声,“你做的可远远不止轻薄······”
他的笑声使得胸膛微微震荡,紧贴着他的虞眠立即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仿佛过电般的触感蔓过周身,她的心跟着跳得愈来愈快。
万万不能再以这般姿势窝在他怀里。
虞眠着急忙慌地从他怀里脱离,动作果决地下床,却突然头皮一痛。
她捂住头皮,被头发拽着又转过身。
原是两人的头发缠到了一起。
手法粗糙地想快速分开两人的发,却越缠越紧。虞眠恨不得用蛮力把头发扯开算了。
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一双修长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松开。”
他的手极凉,虞眠却像被火烫了似的收回手。
她的眼睛乱瞄着,忽然看见他的掌外有一排齐整的牙印,牙印下露着掀开的粉白皮肉,隐约可见森然白骨。
虞眠惊呼一声,“师父,你的手。”
白行偃解头发的动作一顿,“小伤,不碍事。”
都能看见白骨了,竟称这是小伤,虞眠有些愤愤不平,“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的,师父可教训它了?”
白行偃看向她,黑眸如一汪潭水般平静,他的眼里映着女孩皱着脸,一脸担心在意的神情。
他继续着动作,漫不经心道,“自是教训过了。”
虞眠却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师父不包扎一下吗,这样得什么时候才能好?”
眼前人的动作又停下来。
虞眠忽然住嘴,她想起来白行偃是不喜欢她多管闲事的。于是她不再说话,只是眼睛还出神的望向他的伤。
修长的手指在乌发间翻飞,两人的发终于分开。
白行偃恍若才听到似的,“包扎?”
语气里并没有斥责的意思。
虞眠观他神色,翻出了先前买的瓶瓶罐罐,还寻了条干净的白布放在白行偃面前,很显然是示意他自行处理。
可眼前人不动如山,他随意地掠过眼前的东西。
“我不会。”
啊?
虞眠有些惊讶,“那受伤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师父捉妖总是免不了受伤的,不包扎怎么快点好起来呢。
白行偃似是在回忆,一来他真的极少受伤,二来,“血流到一定程度便不会再流,伤口哪怕放任不管,自己也会好起来。”
好没道理的话,虞眠皱了皱眉。
“可是失血过多和伤口溃烂都是会死人的。”说完,她想起了什么,是了,眼前人不是一般人,他是极强的修道者,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
可是,她实在无法赞同这等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说法。
她叹了口气,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便撸高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臂弯,从瓶瓶罐罐里找到止血的药瓶。
她以指尖轻触药粉,小心地将粉末均匀地铺匀在他的伤口上,之后吹去多余的粉末。
温热的气息宛如密密麻麻的小虫攀附在他的伤口上,忽而蛰了他一下。
白行偃的掌忽然动了下。
虞眠抬眸,“我弄疼你了吗?”
纵是白行偃这般对痛感敏感之人,也无法说这一举动使他感到疼痛,只是觉得她这般小心翼翼的对待,于他而言很稀奇。
“没有。”他淡声道。
虞眠放心下来,继续用白布为他裹好伤口,包好伤口后还惯性地打了个蝴蝶结。待发现后,她又试图将其解开。
白行偃抬手,凝视着掌外用白布捏出的两个小耳朵。
“这个是蝴蝶结,我打习惯了顺手就系上去了。”虞眠解释道,“我给你解开吧。”
蝴蝶······结?
不知为何,眼前闪过那只银簪上的蝴蝶纹路。
“你喜欢蝴蝶?”
白行偃突如其来的询问令虞眠感到意外,她轻怔着,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蝴蝶那么漂亮,很少会有人不喜欢吧,但是若是真的说到喜欢,好像也算不上。”
“大概只是一种浅浅的喜欢,类似的喜爱之物不计其数,算不上真正的喜欢。”
她认真地思量着,唇边挂着恬静的笑。
“那何为真正的喜欢。”
虞眠顿了顿,“真正的喜欢是深深的喜欢,应该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白行偃沉吟着,没再说话。
两人间很少深入地谈论某一个话题,这番对话忽然让虞眠觉得他们之间恍若近了些。那些高不可攀,犹如天堑的距离被打破。
原来师父对她也会有好奇吗。
静默在两人间蔓延,虞眠看着白行偃秾艳旖丽的面容,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疼痛。
她率先打破了平静,“室内有些闷,我出去走走。”说完后,三步并两步走了出去。
白行偃看着她同手同脚的怪异姿势,眸色微沉。
檐下宫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虞眠坐在湖边,心里和这些乱响的铃铛一样乱。
为何今日她总觉得一看见师父心里就刺挠。
她一直知道师父长得美,而她天生就对长得好看的人有亲近感。加之上元节那日氛围太好,一些奇怪的心思在心底萌发。
喜欢吗,或许是有一点,可正如她所说,那只是一种浅浅的喜欢,是可以抑制并不独特的。遑论这种奇怪的感情里还混杂着一丝不明不白的压迫之感。
乱七八糟地想着,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胸膛之下的这颗心总在扑通扑通乱跳,跳得她心口一阵阵刺痛。
她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总算让它平静了些。
她看向湖中的自己。
少女面色苍白,仍带着一丝病弱之气,两腮褪去婴儿肥的,下巴尖瘦。一对杏眼大而明亮的挂在面上,眼皮高高得肿起。
她怎么是这幅鬼样子。
虞眠被自己的模样吓到,她不可置信地戳了戳自己浮肿的眼皮,还有点刺痛。难怪今日眼睛那般疼。仔细看,泛着微蓝的眼白布满了血丝。
她这么怎么了?
她昨夜哭了吗?
为何她什么都想不起了。
突然,湖里映出青年的身影。
虞眠被吓了一跳,心里跳得愈发快了,她默默朝着岸边挪动了几步。
不知为何,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心中突然跳出来一个可怖的想法,她竟然觉得他会将自己推下水。
太过莫名其妙了。她什么时候得了被害妄想症了。
她晃晃脑袋,笑容有些勉强,“师父。”
她的举动全部落入白行偃眼中。
“不舒服么。”
他突然的关心令她有些受宠若惊。虞眠摆摆手,“没有啊,我好得很。”
说完又迟疑地开口,“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难受?”他在等她的下文。
“唔,就是心总是跳得很快,尤其是见了师父,跳得更快了。”她摁住心口,表情懵懂,“·······我是不是生病了?”
白行偃了然,“没有,你很好,你只是需要休息。”
虞眠点点头,是这样啊,师父的话她向来是相信的。于是决定今晚开始再早点睡觉。
“师父,昨夜······到底发生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虽是有些难为情,虞眠还是问出口了,奇怪的情绪萦绕在她周身,令她有些低落。
白行偃长身玉立,他的身子投下一道阴影,笼住虞眠,透着一丝阴冷之感。
“你说让我不要丢下你,还记得吗。”
电光火石之间,这句话钻入她的脑中,她几乎是当即想起来了。
她是说过这句话,甚至还隐隐记得她抓着白行偃不松手的细节。
白行偃一副不欲解释太多的模样。
他本就寡言,不过虞眠已经明白过来了,她大抵是又想家了,恰好梦游误将他当作了自己的母亲吧。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夜说的话师父别当真,我只是想家了。”
“家?”
白行偃皱了皱眉,这个字于他而言有些陌生。
“是啊,我想家人了。”
“师父平日里下山,是去看望自己的家人吗?”她有些好奇地问。
白行偃淡淡道,“我没有家人。”
此话一出,虞眠自觉失言,未曾想到随口一句会戳到白行偃的痛处,虽然他的神情看不出半分不悦。
“对不起,我不知道······”
白行偃未曾理会她的歉意,他垂眸看她,“虞眠,你很想家人?”
虞眠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们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可是······”
可是,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她神色怅然,不曾留意到她说完那话后,白行偃的神情。
他紧蹙着两条浓黑的眉,眸色中掠过一丝燥郁。
虞眠竟还有更重要的存在。
他声音幽幽地飘过去,“她们现在何处呢。”
虞眠沉沉地望向湖泊,心如同扔进幽深的湖水般寒凉。
她低低的小声地说道,“她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青年纠结的眉舒展开,神色里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愉悦。
他状似宽慰地轻轻抚了抚虞眠的头发。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虞眠的心情稍稍好些,她抹掉心中的失意,抬起头,绽开笑容,“没关系,师父现在也是我的家人。”
“所以,我才没有感到那么孤单。”
家人么。
白行偃若有所思,犹记得她先前所说,家人是最重要的存在。
他也是最重要的存在么。
忽然,心中涌出一股对这幅天真的讥嘲与怜悯。
虞眠,你最好记得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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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攘的街巷间一抹桃红柳绿成了亮色,身侧一抹青色犹如白瓷上晕染的釉彩,两人并肩而行,便让人恍若看见了满园春色。
白行偃是突然决定要带虞眠下山的,这事发生在两日前。那日他口吻仓促,两人就这么下山了。
那日虞眠心中充满喜悦,还有些隐隐的兴奋。只以为白行偃这是终于认可她了,竟愿意带她再度下山,说不定再过段时日,她也能除妖惩邪。
不过至今他还不曾透露要带她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