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2个着火点
秦菲菲放下手里的笔。“你现在在哪儿?”
“消防支队。”
“我这就过来。”秦菲菲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喊上了张嘉兴:“走,消防那边有发现。”
消防支队二楼,火灾调查科的办公室门半敞着。
秦菲菲敲门,里面正埋头翻报告的方脸中年人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冲她招了招手。
郭平干了二十多年火调,从一线退下来以后负责技术指导,非常专业。
“郭科长。”秦菲菲和张嘉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赤狼规矩地蹲在她脚边。
郭平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勘查报告,封面上盖着消防支队的红色印章。他把报告翻到中间一页,推到秦菲菲面前。
“之前的初步勘查,我们判断起火点只有客厅一处。”
“客厅的起火原因很明确,正中央有一堆人为堆放的引燃材料。引燃这堆材料的装置残骸在墙角找到,是一个简易定时起火装置,这部分和你之前掌握的情况一致。”
他把报告翻到另一页,上面是一组主卧床架残骸的特写照片。钢丝弹簧裸露在外面,床垫完全烧毁,床架木质部分碳化严重。
“但二次勘查我们做了燃烧痕迹的逆向还原,确认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区域。”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主卧。主卧有一个独立的起火点,和客厅的火没有因果关系。”
秦菲菲接过报告。照片上是主卧床架残骸的不同角度特写,旁边附了碳化深度测量数据和燃烧蔓延方向的分析图。
“起火点在床上。”郭平指着照片,“你看床架的碳化程度,是整个主卧里烧得最严重的区域,远高于地板和窗台。如果是客厅的火蔓延进来,首先烧到的是门框和靠近门口的衣柜,然后才蔓延到床。”
“但勘查数据刚好相反,床的碳化深度比门口区域深了近一倍,燃烧持续时间明显更长。这说明床是最先烧起来的,火焰从这里开始,往四周扩散。”
他把报告翻到燃烧蔓延方向分析图那一页,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床到窗台,从床到门口,从床到衣柜。所有方向的碳化痕迹都呈现出从床往四周辐射的特征。”
“所以主卧还有一个起火点,就在床上!”
秦菲菲的目光在分析图上停了好一会儿。“床上有什么能自己烧起来的东西?”
“床上全是易燃物,化纤床单、海绵床垫、劣质软装布料。每一样都是高度易燃品。可这些东西不会自己着火,必须有一个引燃源。”
郭平摘下老花镜,往椅背上一靠,“客厅的引燃源我们找到了,定时装置产生的电火花或者明火,加上那堆被刻意堆放的引燃材料,起货速度会非常快。”
“但主卧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装置残骸。没有定时器碎片,没有线路残留,没有任何能产生明火的工具。”
他让秦菲菲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组照片:“我们对主卧进行了逐寸筛查。电气线路完好,没有短路熔痕。插座没有过载痕迹。开关处于关闭状态。整个主卧的电气系统在起火前没有发生任何故障!”
“然后我们排查了遗留火种。烟头、火柴、蜡烛残留,什么都没有。主卧里没有任何吸烟痕迹,没有明火工具。”
“地板和床架残骸都做了挥发性有机物检测,没有汽油酒精等常见助燃剂的残留。”
“也就是说,这间主卧里没有发生电气故障,没有遗留火种,没有人倒过助燃剂。”
秦菲菲抬起眼:“已经排除了所有常规的引燃方式?”
“对。这就是我叫你过来的原因。主卧这把火的引燃方式,和我们已知的常规纵火手段都对不上。”
郭平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她从没在这个老火调嘴里听到过的困惑,“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助燃剂,这三样是最常见的,全排除了。剩下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每一种都需要非常特殊、非常巧合的条件才能成立。目前我们没有找到能支撑任何一种可能性的物证。”
秦菲菲思索了几秒,“主卧这把火大概率不是高启明放的。”
“这方面我们和你们的判断一致。”郭平点了下头,“但引燃方式找不到,这把火是谁放的、怎么放的,我这边目前没办法给出结论。”
秦菲菲盯着报告的结论,最终还是站起来:“这份报告我今天带走。如果后续有新的发现,麻烦您第一时间通知我。”
“已经在安排了。有什么新的线索我也会及时同步给你。”
……
消防的二次勘查报告在秦菲菲的办公桌上放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反复翻了不下十遍,最终都停在结论位置——
主卧引燃方式:排除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助燃剂,结论待定。
她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主卧床上有独立起火点,这是目前能确定的。
但怎么点着的,不知道。
这个结论比“人为纵火”更让人不安。
如果是人为纵火,至少能知道方向,但现在连方向都没有,只剩下一个悬在半空中的问号。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简明扼要:“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短会。”
小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消防的二次勘查报告结果和几张现场照片。
秦菲菲把郭平的结论简要复述了一遍,“主卧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目前没有答案。”
张嘉兴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我现在基本能确定客厅的火是高启明自己放的,主卧的火如果不是他放的,但又找不到引燃方式,那这把火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什么都排除了,什么都不剩,难道是鬼放的?”
秦菲菲很想锤张嘉兴一顿:“你的马哲都白学了?现在是唯物主义时代了!”
赤狼听的歪了歪头,什么是马哲?什么是唯物主义?
“火当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我们还没找到那个引燃的机制。”秦菲菲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关键词:
电气(划掉)、火种(划掉)、助燃剂(划掉)、定时装置(主卧未发现)。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常夏放下保温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如果引燃方式找不到,那我们怎么证明这把火是谁放的?我们能找到谁有动机,有时间,有条件,但他用什么方法?如果我们连方法都解释不了,到了法庭上根本站不住。”
秦菲菲看着白板上纷繁复杂的箭头指向,深吸一口气,一定还有哪里她没有抓到!
笃笃笃——
门响了。
李沐阳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份报告,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秦队,弹片的氧化膜分析报告正式版出来了。你现在方便吗?我当面和你说。”
秦菲菲示意他进来,“正好大家都在,一起说吧。”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翻出一张放大数百倍的金相显微镜照片贴在白板上。
弹片的截面被染成淡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氧化膜,在照片上呈现出从浅蓝到深褐的渐变色带。
“先说结论。”李沐阳指着照片上的痕迹,“弹片上有两组磨损痕迹,形成时间至少间隔四十八小时以上。旧的那组是高启明上周三晚上留下的,新的那组是另一个人在之后留下的。”
他翻开报告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弹片整体照片,标注了A区和B区两个位置,慢慢解释:“弹片材质是304不锈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