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容器

上一次跑得这么拼命，还是亚人身份暴露的时候。肺叶几乎快要爆炸，绫濑七月大口喘气的同时，懊恼着自己居然没带上什么武器，不过一想到普通武器大概对付不了咒灵，他就释怀了。

幸好之前有到吉野家做过客，绫濑七月凭借记忆，来到吉野家门口。

毫不犹豫就伸手按响门铃，在看到安然无恙的吉野凪后，绫濑七月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吉野凪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拉着绫濑七月进了门。

“正好我在做饭，七月也一起吧。”吉野凪将他按在餐桌前，递给他一盘削好的水果，“顺平估计很晚才能回来，还以为今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吃饭了呢。”

吉野凪没有问两人的矛盾是否解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绫濑七月，仿佛什么都知道，温柔得不像话。

吉野凪的精神状态良好，身上没有一点伤痕。没有预想中的情况，无疑让绫濑七月放松了许多。

外套被随意地挂在靠近厨房的位置，绫濑七月没有任何防备，注视着吉野凪的目光透着亲近。

为了方便交流，厨房门大敞开着，从绫濑七月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正在其中忙碌着的短发女性。这幅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他想到身份暴露前，和母亲这样相处的岁月。

不知不觉间，绫濑七月的眉眼柔和下来，语调里也带着笑意。

偶然看向垃圾桶的视线，让他发现了其中的一盒包装完好的烟。

“吉野阿姨，我……我很抱歉，我大概无法成为吉野同学的朋友。”绫濑七月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这样开口，“再过段时间，我应该会搬离这里。”

厨房里暂时没了动静。很快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传来，吉野凪反而带着欣慰说道：“这样也好，那样也好，你们能遵从自己的内心，找到真正能让自己快乐的路，我就满足了。”

绫濑七月叉了一块果盘里的苹果，放进嘴里，用鼻子吸了一大团空气。

自认为小声的吸气没能逃过吉野凪的耳朵，她态度自然地打趣：“我待会端菜出来，不会看到一个正在掉眼泪的七月吧？”

“……您刚刚听错了。”绫濑七月回她。

吉野凪的背影轻微地抖动起来，绫濑七月颇有些无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过去了几分钟。

在咖啡馆里的时候，以防万一，绫濑七月要到了虎杖悠仁的联系方式，总之只是为了安全做出的必要举措，虎杖悠仁对此也非常能理解。

刚才来的路上，绫濑七月就发去了消息，因为没有能对付咒灵的手段，所以必须得到咒术师的支援。对方十分紧张，短短几分钟时间问了他好几次情况，绫濑七月想起来这件事，想着赶紧回个消息报平安，不然得把他急死。

指尖敲击屏幕上显示的键盘，幽幽亮光照着绫濑七月的脸，面部由于这样的打光，出现了小片模糊的阴影。

打完一句话，绫濑七月却没有立即发出去。不知为何，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绫濑七月蹙眉，抬眼望向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厨房里，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线，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餐桌上暖色的灯光。

滴答，滴答。

肉.体被撕裂之后，是血液落在地上的声音。

生命在一呼一吸之间逐渐流逝，被疼痛所支配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腰腹处被不知名的东西破开一个大洞，那东西缓缓离开腹部，没了支撑，无力的身体“砰”一声栽倒在地。

意识抽离前，绫濑七月听到了吉野凪惊恐的尖叫声。

“七月？你怎么……这是什么东西——”

惊慌失措之下，女性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哀鸣，血色涌入眼球，绫濑七月只能看见她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表现。

不会……让你得逞……

“救她……”

奇异的腔调从黑色幽灵的嘴里发出，亚人死亡前想到的名字，出现在它的口中。

“吉野……凪……”

短暂沉寂过后，声音重新回到绫濑七月的口中。

“咳、咳咳——”

死而复生后的第一个呼吸，使浓烈的铁锈味徘徊在鼻腔，久久无法散去。

前一秒还是尸体的青年，这一刻已经挣扎着起身，系统面板弹出［购买成功］的字眼，剧烈疼痛之中，那只无形的怪物出现在本该空无一物的客厅。

搞了半天，居然还是要买那个1积分的商品，系统大概早就料到了吧？

只有买下它，IBM才能对咒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只能买下它。

上牙无情地将下嘴唇咬出了鲜血，绫濑七月眼神暗沉，涌出的IBM粒子无情肆虐着这片空间。狭窄的客厅内，咒灵被眨眼间切成两半。

可这里的咒灵不只有一个。

黑色幽灵比绫濑七月的指示更快一步行动，面对绝对的敌人，它终于张开黑色的深渊之口，撕裂咒灵扭曲的身体。

小白的战斗方式好比野兽，毫无策略可言，只单纯凭借自己的直觉行事，和平时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IBM除了被攻击到头部以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不会成为其弱点，即使一时间被打散，也会在转瞬间恢复如初，因为黑色幽灵就是由一团黑色风暴组成的怪物。

绫濑七月身上全是血迹，但他没空闲时间去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眼中只有不知何时晕倒的吉野凪，他找到小白和咒灵打架的空隙就冲进厨房。

恶心的躯体扭动着从天花板坠下，绫濑七月扑过去，抱着吉野凪滚向另一边。

背部重重撞到柜子，绫濑七月猛咳一声，出离愤怒了。

“真人！”绫濑七月骂道，“你这该死的咒灵……！”

“绫濑同学！等等、那只黑色的东西——”

略有耳熟的声音出现，绫濑七月第一时间辨认出那是虎杖悠仁的音色，于是毫不犹豫地大喊：“帮它！快！”

“我知道了！”

下一刻，打斗声接连响起，绫濑七月却没办法安静等待，因为天花板上的咒灵正一刻不停地朝他发动着攻击。

这只像软体动物的咒灵拥有一个巨大的嘴巴，它的食欲似乎格外充足，浓稠的涎水自它的嘴角淌下，光是看了一眼，就能体会到它的恶心之处。

由于护着吉野凪，绫濑七月手脚受限，小白被另一只咒灵拖住，所以只能靠「亚人」，才能把她安全送出去。

咒灵越来越近，眼前的画面慢放，绫濑七月几乎看清楚了咒灵的每一处细节。

吉野凪会死，可亚人不会。

所以，如果是「亚人」，就应该这么做。

绫濑七月主动迎上咒灵，咒灵毫不客气地用嘴接受了他。一口下去，绫濑七月的整个上半身都被吞噬，破碎的肉.体卷入咒灵的体内，死亡与新生在同时发生。

“啊——！”

“等等、七月！”

目睹相处过的人死在咒灵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