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乡愁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有威慑力，虽然是被束缚住的状态，但依旧不是医生可以随便试探边界的。医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故作平静道：“没什么先生，是我多嘴了。”
接下来的检查很顺利，也很安静，医生没再展现出对方时渚个人信息的探究和好奇。最后的报告也很“好看”，没有任何异常数据。方时渚垂眸看着光屏上的结果，感受着身侧的柔风和淡淡的香氛味道，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了东六区。
东六区的味道是很复杂的，有帮派火并硝烟的味道，有污染物腐臭的味道，有没能及时处理的垃圾的味道，还有数不清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堵塞人的鼻腔。那里永远是这样的，但是裴雨的家里相反，永远萦绕着水汽的味道，混杂着甜味。
报告看完了，方时渚将之上传数据库，而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他怎么又想起裴雨。他跟裴雨，可能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尽快把她忘掉吧。他这样告诉自己，继而快步走入阳光中。阳光经由高楼上平整光滑的蓝银色玻璃折射而来，照在道边犹如游戏般规整的棕榈树，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一辆飞行器滑到他面前，虞征探出头，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方哥，一起去买衣服啊。”
“不去，送我回家。”方时渚也不跟他客气，坐上后排，闭目养神道。
“去吧去吧，哥们儿几个给你整个接风宴，去去晦气。”虞征道，但他手上却没动，在等方时渚点头。
方时渚此时穿一身黑作战服，看着像是刚从污染区出来，虞征扭头打量他，不得不承认即使穿最简单的衣服也能看出他不凡的气度。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接风宴就算了，多谢。”方时渚道。
“哥你好忙啊。”虞征抱怨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启动飞行器，规划到他家的路线，“不过一会儿哥可以请我上去坐坐吧，我还没去那里喝过茶呢。”
“没有茶，咖啡要不要？”方时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要要要。”虞征忙不迭点头。
与之相反的东六区，废弃好久的居民楼里，小男孩正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他锲而不舍地练习裴雨教给他的控制污染的方法，却始终没有成功。就在他崩溃到放弃时，突然那扇一直沉寂着的门又被打开了。
高挑的身影将他笼罩，小男孩抬起头，看到一张他做梦也没想到的脸庞。是裴雨，强大而又神秘的裴雨又回来了。
“呜呜呜呜………”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可惜他并没有眼泪，只有灰色雾气一阵阵上升，绕着裴雨盘旋不断。
“别哭呀，我这不是回来接你了嘛。”裴雨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像摸一只小老鼠那样，捋了两遍。
“我知道呀，我只是太激动了。”小男孩呜咽道，他恨不得立即跑上几圈以发泄自己的兴奋。
裴雨也有些忍俊不禁。
“小雨姐姐，所以你能跟我讲讲你为什么又回来找我了吗？”在路上小男孩缠着裴雨说个不停。刚才他才知道裴雨的全名。
裴雨牵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拽离了一点，随口回答道：“因为一个人比较无聊。”
这时他们遇上一个眼神狐疑的路人，看着小男孩离开地面的双脚，直挺挺的胳膊，又投来怪异一眼。裴雨赶紧松了手。
小男孩又问：“那还有小昂哥哥呀？”
小胖子闻言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像在说你记性真好。
裴雨只好说：“两个人也比较无聊。”
小胖子心想这完全是敷衍了，但小男孩听不出来，他笑开了道：“原来姐姐你很怕寂寞啊，那我只好陪着你吧。要不然打不过中央区的人呢。”
这话就完全说中了裴雨的心事。她的确是太怕孤独和寂寞了，所以才会从诞生之地费尽力气地爬上岸，所以才会那么在乎一位“伴侣”，尽管他不是人。
“小昂哥哥带我荡秋千啊。”小男孩攀住小胖子的手。他的手冰冰凉的，凉得小胖子一哆嗦。他感觉自己的半只手掌都冻住了。小男孩还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污染。
“救救我老大。”小胖子赶紧求助。裴雨见他们两个离不开的样子，于是又按了按小男孩的脑袋，向他体内注入了自己的污染，他控制不住的东西就被牢牢地压制在了体内。
污染“消失”，小男孩脸上的青白之色也褪去了些，唇又恢复淡粉，看上去不再像一只死了许多年的小鬼。他身上甚至开始有了些暖和气。
“老大，难道你也是污染物？”小胖子试探道。他现在可算是咂摸出点意思了。眼前这个看似随意的女人，身份并不是什么“灯神”，也不是高级别能力者，反而是联邦人人谈之色变的污染物。
“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裴雨一点也不惊讶小胖子会问这个问题。
“之前只是有所怀疑。”小胖子嘟囔着。
“现在你还有机会走。”裴雨似笑非笑道。她似乎真的不把小胖子放在心上，但在无人发现的阴影里，只是纤细的透明触手已经潜伏到他身边。
小胖子拍拍胸脯表忠心：“怎么可能呢老大，说了当你小弟就一定当到底，我们混社会的最重要就是义气，不能出尔反尔的。”
实则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感”，污染物又如何呢？只要能给他抱住大腿，他什么都愿意干。
“你这算是弃暗投明。”裴雨绕了个弯，拐进小路。小胖子也跟着钻进去，振振有词道：“什么明啊暗啊的，我听不懂，不讲究这个。”
见他这样“死皮赖脸”，裴雨也没再坚持。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看到一片有些荒芜的园区，园区里伫立着几栋还算干净的楼。这里面已经没有人影，但是桌椅设施还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台跑步机。
小胖子抢先推门，迎裴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