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听说
阳县是下县,人口不算多,只三四十个村子,买五六十头牛足够用了。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番如何把今日这事从相熟村子推及其他村子去,点子谋划越发成熟。她有些现代熟悉的方法,钱九龄熟谙这时候的市井商道。两人想法互补,又能很快理解对方所言,越说越投契。
她的皇帝计划,摊开来告诉的第一个人,其实就是钱九龄。小娘子听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兴致勃勃帮她出主意。眼里只有兴奋,没有害怕,也没有疏离,满满都是好友举世无双,就该如此的模样。
她也这样觉得。
阿龄合该是她朋友。她俩一见如故不是没有道理的。
朋友很合心意,找的牛牙子也很靠谱。约定的几十头牛,很快就陆陆续续到了。
庄子上,除了原本负责耕地和做手艺活儿的人,都被派出去收地,宣扬她借牛招人那一套了。
余下村子,进展果然如他们预料一般,没有第一天去相熟村子来得顺畅。庄子上少有与他们同村的人,起初听到消息都不太相信:“能有这好事?免利钱借牛和粮种给咱,图啥?”
听过来人详细解释,村人勉强信了三分。直到说主家是剿匪被县衙表彰过的谢娘子,又正经带耕牛到村上见过,他们才彻底信了。
有老者当场落下泪来:“儿啊,咱不搬了,这回咱不用搬了!”
他们一大家子,同样被突然增多的田税逼得没法。原本为了活下去,也已经打算全家搬去隔壁泽县,碰巧传出必经之路有山匪的事儿,吓得一哆嗦,缓了卖地。尤其怕那山上还有没剿干净的,更不敢拿全家性命去赌。
况且,村里老人大多安土重迁,住了快一辈子的地方就是住得最舒坦的地儿,让搬哪里去都难受。
“好的,爹。咱不搬了,不搬了。”儿女们也都高兴,忙应道。
那些已经卖了地的,暂时歇在亲戚或邻居家里,听说谢争春招镖师和护院,报酬丰厚,干脆主动去庄子上问招不招他们这样的,直接就留下了。
夜里,农家夫妻聊着闲话。
“堂兄一家都搬去小云庄谋生了。”男人道,“回咱家搬东西的时候,还跟我说呢,庄子主家待他们都和气,吃得好住得好,唯二要求就是好好习武和听话忠心,说比种地轻省。”
“要不说谢娘子是难得一见的大善人呢。堂兄家里有了倚靠,咱家以后日子也不会差。白借牛给村里使,最近你就不用大半夜不睡去犁地了。”女人道,“那娘子雇习武的,老大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让他去小云庄练练也好。”
“村正说明日开始排各家各户用牛的日子,我还是得早起去占个先。”说起早起,男人再不是前些天的愁眉苦脸样儿,话里都透着喜气洋洋。
“那快睡吧,睡了明儿还赶早呢。”女人拍他一把,把被子一拉,躺下了。男人应了声,也睡了。
第二日,男人得意牵着牛回来,这可是他早起抢到的头茬,被妻子好一顿夸。午间,女人特意把昨日挖的野菜剁碎搅和进粥里,洒了几颗盐,滋味顿时变了个样。
瞅着大儿从远处坡地跑回来了,她招呼家里人都坐下吃饭。不料,儿子说已经在庄子吃过了,吃的还不是稀的,而是干的,有菜有饭。
“练练武就有一顿干的吃,那等正经去干活,岂不是赚更多?”只听堂兄说起工钱多,却不知道具体数额,女人心中一动,“明日让二丫头也一起去,多吃点,往后还能挣些贴己钱。”
另一个村子,已经有人让还没成家的两个孩子都去了。
“娘,明日我俩各带两个桶去庄子。”孩子们习武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女人不明白:“带水桶做什么?”
“谢娘子说了,明日起,每人可以带两个桶去庄子池塘担水,把水桶举着练什么臂力。到练武结束,就能各自把桶里还剩的水带回家来。”他们解释。
两人斗志昂扬:“我们想好了,先在家拿石块练练,明日不能把水洒了,每天都要担满满四大桶水回来!”
女人也很欢喜,连道:“欸,欸,好!”
没几天,田间地头,说起谢娘子,就没有不夸的。
连城里也渐渐流传出谢仙姑的说法。
“你听说了吗?那救了好几个村阖家老小的谢娘子,其实是天上的仙姑哩。”县里一家饭店,有人边吃菜边同友人聊着听来的新奇事儿。
“那不是位侠肝义胆的娘子吗?”听话人来了兴致,抱着胳膊,伏在桌案上追问,“怎么说?”
“传说,她是天上神仙下凡,路过阳县,见不得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被欺负,特意从天而降,化作普通娘子模样,救了那些可怜人。”他说话音调随着情绪上下起伏,讲得格外投入,“可是啊,那不凡就是不凡,怎么藏得住呢?于是……”
“诶,可我怎么听说她是江里冒出来的?”旁边另一桌,有人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他往周围看了一圈,又放轻声音,神秘兮兮道,“据说,是那龙宫里头的。”
“我这可是自己在小云庄附近东村听来的,那边好多人都这么说呢。”先前说话那人问,“你打哪里听来的?”
“我家老娘的弟媳妇儿的表姐嫁在西村,她儿女每日都去小云庄习武,他们传回家的消息肯定不会有假!”插话人不服气道。
两边说着说着吵了起来,都觉得自己那边消息更可靠。最后,终于勉强达成一致。龙嘛,天上跑跑,水里游游,还不兴人家一边一个家啊。在他们县也买了庄子呢。
角落一桌,一个衣裳半新不旧的青年士子,喝着酒,不动声色听着,眼里兴味渐浓。
他结了帐,起身去路宅。
待他走进正屋,众人已经都到了。
“如何?”严缙在往常位子落座,看向路名。
“之前你向陛下禀报县令私增税赋的信,多半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