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无妄
晏清疏回来了。
她双腿发软,意识像一团棉花,被胡乱地塞回自己的躯体中。有些地方空着,有些地方太满,心脏尤其。有股遗留的冲动呼之欲出,但她使不上力,欲望越强烈,肢体的僵直感反而更强,她依旧动弹不得。
强烈的不真实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晏清疏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在呼吸。
她出现得突然,但池龙见反应极快,侧身扶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勉强站稳。
池龙见的语气满是担忧,“师尊,你终于回来了,还好吗?”
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传到她耳朵里已经不甚清晰,将她的意识从视觉残留中拉回到现实。
晏清疏恍惚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口时声音颤抖得不像她,“……不太好。”
她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
灵魂深处,似乎有人在哭,和耳鸣一道在脑海中搅乱她的思绪,晏清疏努力深呼吸几回,下意识地想在凌乱的记忆中抓住一些头绪,但都失败了。
胃部强烈的不适让她几欲呕吐,但她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她还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画面:云隐晃动的身影,滴着血的太虚剑,那满是偏执的瞳孔中,如梦初醒的神色……
晏清疏晃了晃头,痛苦地闭眼,但还是甩不掉。
蜃的黑色雾气忽然弥漫上来,池龙见瞬间警觉,唤出太虚剑指向蜃,“你对师尊做了什么?”
蜃停在两步开外的位置不动了。
潜意识察觉不妙,晏清疏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怪蜃,然而反应终归慢了一拍,没能阻止蜃开口,那团黑雾遥遥朝着太虚剑的方向飘动:“被你的剑伤到了。”
这话没头没尾,晏清疏的心随之一沉,形势紧急,她却很难组织语言。
池龙见闻言急忙回看晏清疏身上有没有伤,反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后,他攥着剑的手臂更加有力,“你什么意思?”
晏清疏头疼无比,像有一根针扎在脑海中,不停地搅合,情急之下,只能用力地抓了下池龙见的衣摆。
池龙见果然低头问她的情况,晏清疏皱着眉摇头,希望他不要冲动,蜃却在此时又补充了一句,“进入我的记忆会和我共感,她被你的剑刺中,很痛。”
池龙见眉峰一压,电光火石之间,他恍然明白了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又沙又哑,甚至隐隐带上几分哭腔。
“师尊,它在说什么?是不是和我的父亲有关系?”
晏清疏倒吸一口凉气,胃里翻江倒海,开口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晏清疏强忍着不适后退一步,与池龙见拉开距离,向他证明自己没有大碍,“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我们与长老们失联太久,他们一定很着急,有关你父亲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未及池龙见答应,樊与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此刻也上前拍了拍池龙见的肩膀。
池龙见这才冷静些。
樊与转而对晏清疏道:“仙尊可有出去的办法?”
晏清疏垂下眼睫,没有直接回答樊与的问题,她看向不远处的蜃,“如果我猜得不错,整个荒漠都是你制造的幻象空间,对吗?”
蜃说是。
“所以,你有送我们出去的办法,对吗?”
蜃没有说话。
“宿主您好,再次提醒,本次任务目标需要获取的机缘,正是蜃。”
“它不说,杀了它,这片空间自然就瓦解了。”
池龙见的声音与系统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引得晏清疏耳畔的轰鸣声愈加严重,她没有回应系统,看着池龙见已经亮出了太虚剑,镶嵌在剑柄处的宝石在光线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却让晏清疏觉得无比刺眼。
蜃却只是歪了歪头,“你们怎么杀我?”
顿了顿,它又道:“我还没有吃了你们。”
晏清疏心脏几经沉浮,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可她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如果池龙见现在就杀了蜃,云隐仙尊说得那些情况会不会发生?她要赌这种可能性吗?
更可恨的是,她居然发现自己不希望蜃就这么死了。
究竟是可悲的同理心在作祟,还是她顽固的道德和良知在告诉她,错的从来都不是蜃呢?
它甚至连吃掉他们的本能都不甚强烈。
晏清疏知道这只是徒劳,却带着渺茫的希望问:“你可以不吃我们,你并没有饥饿感,但只要你愿意放我们走,我们可以拿别的东西和你交换。这片空间是你自己打造的,你一定知道哪里有出口,对吗?亦或者,放我们走,我不想与你为敌。”
话音刚落,脑海中响起系统刺耳的警报声。
蜃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但恍惚间她看到池龙见和樊与的神色变了。
变故在眨眼间发生,黑色的迷雾瞬间扩散开,将他们层层包围,池龙见已经举剑刺出。
晏清疏脚下步伐虚浮,但身姿依旧敏捷,她飞身过去,抬肘架剑,手腕一挑,四两拨千斤,将池龙见已经刺出的太虚剑挡了回去。
虎口震得微微发麻,晏清疏被逼退一步,在池龙见疑惑的目光下,她没有多作解释。
晏清疏转身看向蜃,那团黑雾本就模糊不清,此刻在眼前重重叠叠,不知为何,晏清疏反而想到了林隙间的光斑。
她闭了闭眼,咽下喉间血腥,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她必须撑住,就着方才的姿势,她挡在了池龙见身前,阻止他进一步动作。
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刺耳的电流声隔断,晏清疏只能先与系统作一番对话。
她预感到这不会是一次良好的沟通。
印象里,在逼问系统交待所有它知道的情报时,系统的确说了什么,但她被蜃追上,无法分神倾听,想必那时系统就说过,蜃就是池龙见的机缘。
此时再质问系统为什么不重复提醒她已经毫无意义,她反问系统:“云隐仙尊说蜃不能杀,何况太虚剑似乎也杀不了蜃,这些你都知道吧?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杀它?”
系统像是知道她会这么问,几乎立即作出了回答:“池与琛被自己的妄念蒙蔽,失去了太虚剑的认可,所以他无法杀死蜃,任务目标可以。”
晏清疏当然能猜到这个答案,但她不想进一步思考为什么。
“那魔核呢?魔核是什么?你从未与我说过!云隐说魔核危害极大,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太虚秘境毁于一旦,就算你不在乎秘境存在与否,这种可能危害任务目标性命的事情,难道你也不关心吗?”
晏清疏一向清楚,只有关系到系统的切身利益,它才可能说得更多。
“宿主的任务与此无关,因此没必要提供这部分信息,这是原著剧情线的一部分,宿主可以放心,任务目标不会发生危险。”系统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她,可她一定要知道魔核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不会发生危险?你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要向我隐瞒?”
“宿主的任务与此无关。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如果违抗执行,宿主的灵魂将被直接抹杀。”
又是这句话,在系统升级之前,在追问沈景湛的身世时就是如此,系统有意向她隐瞒信息,到底为什么要防着她?晏清疏咬住自己的舌头,强行压下怒火。
系统在逼她,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