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旅客夜闯西院

晚上十点，夜色深沉，庭院里笼着朦朦胧胧的暖光。

几扇房门悄悄打开，五个高矮不一的身影踮着脚溜出门。花臂女迎面看见一物，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喊出声。待看清来人后，恼羞成怒道：“你他妈三更半夜顶个面膜出门，想吓死人呐！”

花衬衫揭下面膜，拍了拍脸上的精华，斜眼睨她：“恁懂个球，熬夜容易垮脸，我不得提前预防一下？我可不想变老。”

花臂女讥诮道：“别白费劲儿，就你这胆子，待会儿进去直接吓成孙子，保准年轻翻倍。”

几人下了楼梯，拐过院墙，然后穿过鹅卵石小径来到西院门口。平头男的背包里，手机、补光灯、收音话筒等装备齐全。几人仰脖往墙头看。

粉发女‘嘶’了一声：“这围墙还挺高，咱们怎么上去？”

花衬衫哆嗦了一下，打起退堂鼓：“算了算了，要不俺们回去吧。”花臂女特瞧不上他这个样子，扭头白了他一眼。

平头男将设备递给粉发女，然后贴着墙根跪下，腰背绷直，手撑在地上：“你们踩在我背上，上去后，在墙头拉我一把。”

花衬衫踌躇道：“这要是摔下来可咋办？”

“快点吧！”花臂女不耐烦地催促：“摔不死你，我们都在底下护着。”

花衬衫双手扶墙，颤声道：“恁得护住我，白蒙我。”

抬脚战战兢兢踩上他的背，磨蹭半天又收回脚，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下，又鼓起勇气踩上去，没一会儿又胆怯地收回。如此反复几次，直到花臂女看不下去。

“起开！”她一把拽下花衬衫：“你他妈搁这儿擦脚呢？”说着霸气地踩了上去。

平头男闷哼一声，手臂绷直青筋暴起。她麻利地翻上墙头，然后伸手去拉其他人。几人很快翻过围墙，进入西院。

……

“与这个无关……”

许随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翻来覆去回想昨天晚上薛庭玉说得这句话。

若不是因为被自己支使而恼怒，那究竟是为什么？她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按理说，当晚他已经向自己道过歉，她应该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但是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觉不对劲。薛庭玉的话格外少，虽然他平时话也少，但是今天已经达到惜字如金的程度。

她躺在床上，回想当晚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开始逐字逐句分析到底是哪句惹他不高兴？想了半天，不得其解。心烦意乱之下，膀胱开始造反，她把被子一掀，起身上厕所。

路过未关严的窗帘，瞧见西院方向有点点灯光。她所在房间，从这个角度可以瞧见西院一小片区域。

晚上那里通常都是乌漆嘛黑的，今天怎么会有灯光？何幼霜一个女鬼还怕黑不成？大晚上点什么灯啊。

“这些小年轻，真是烦鬼，”幽幽的叹息声传入她耳中。

强势的冷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不耐烦的回过头。一位上穿翠青色大袖短袄，下穿深绿色半裙，扎着两条长辫的民国名媛赫然站在身后。

何幼霜见她脸色难看，立即说道：“你别瞪我，我没有违反和你约定的任何一条规定。”

许随心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不好好待在西院，跑我这里来干嘛？”

“你也太霸道了，”何幼霜不满道：“这段时间你天天折腾我，把我当空调使，还不准我来找你一次？”

她用下巴指了指西院方向：“你没瞧见吗？那几个住户翻墙进我院里。都快把我吵活了，只能上你这里躲……咳，呆一会儿。”

许随心不管她，径自进入卫生间，嘴里不忘揶揄：“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外强中干，是个胆小鬼。做鬼做到这个地步，真是白瞎你厉鬼的称号。”

何幼霜不服气地跟上前，却被关在门外。她头顶着门，把脑袋往前一送。许随心刚要脱裤子，转身瞧见房门上嵌着颗脑袋。

两条黑油油的麻花辫顺着门板垂下，一双大眼睛瞪着她：“什么厉鬼不厉鬼的，都是虚名而已。再说了，这是老百姓传的，又不是我自己吹嘘出去的。你不胆小，你倒是帮我赶走他们啊。”

许随心坐在马桶上，想了一想，眼波转动，狡黠地笑道：“这有何难。”

五分钟后，何幼霜打量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再看看涂了五层粉底、三层散粉，正往脖子上摸素颜霜的许随心，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镜中的女人小脸煞白，大直径的黑色美瞳、吃过小孩似的红唇、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的长发，还有用白床单改造而成的长袍，无一不透出一股阴森之气。

“你看起来比我更像鬼，”何幼霜扯了扯嘴角，“照你这个样子画下来，贴在门上可以辟邪，毕竟连鬼看了都害怕。”

“我谢谢你，”许随心将头发往前扒拉，没好气道，“为了帮你，我不惜牺牲自己的皮肤，你再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可撒手不管了。”

何幼霜赶紧闭上嘴巴，从镜子里打量她，越看越毛骨悚然。许随心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朝镜子背面的马仔道：“你别晃，镜子稍微往上举一点。”

“哦，”小奇打了个哈欠，乖乖抬高胳膊。许随心瞧了眼手机直播画面，咧嘴道：“他们开始了。”

她通过搜索附近动态，进入平头男的直播间。还别说，这大晚上的夜猫子真不少。直播间人数过千，屏幕下面不时弹出互动消息。有催他们往里间走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几人搞招魂仪式的。

“招魂？”许随心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一下仪容，“不用招，姐姐这就来找你们。”

苍岚民宿西院外。

小奇面露难色，轻声道：“姐姐……”

许随心将白袍甩开，低头整理下摆，说：“我知道，师父不让你在凡人面前现出本相。你放心，这次不用你出马，你把我送进去就行。”

她用手点了点门上‘禁止入内’的警示标语，语重心长道：“这几个人太胡闹了，竟然无视警告擅闯他人领地!稍微教训一下他们合情合理。师父师伯不会怪罪的。”

何幼霜忍不住腹诽：这张嘴还真厉害，什么话都能说出个理由来……，小奇看着她一身装扮，暗道：到底谁更胡闹啊……

何幼霜飘上墙头，用鬼眼往里面打探，急道：“快快，他们进里屋了，趁现在赶紧进来！”好在她不特意现形，别人就看不见她。否则真够里面那些人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