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私会
熟悉的声音传至耳边,虽然轻如私语,却也实实在在地辨认出身份。
刀尖隔着血管擦着皮肉,只需轻轻一划,便可血溅当场,刀落人亡。
傅源眼底翻涌着狠厉,仿佛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傅将军,手持兵刃不分敌我,说实在的,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顶。
他抬眼瞧了一眼,狠厉的神情一闪而过,低声喊了声:“殿下。”
澜亭双唇紧绷,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她抬手抵住刀刃,用指腹缓缓推开,顺着刀身滑至刀柄处,反手狠狠地掐住傅源的手腕,紧紧攥住。
短刃落地,傅源眸光一闪,眉头微蹙,手腕隐隐作痛。
他加了些音量,再次喊道:“殿下。”
澜亭这才松开手,半眯着眸子盯着傅源:“刚才是没反应过来,出神了,还是真想杀了我啊?”
傅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向后退了一步:“属下不敢。”
刺杀公主的罪名可不小。
“恨我吗?“澜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向前跟了一步,语气与平常无异,像是在问他今晚吃什么一样。
“……”
“恨我让你听见事实了?”
“……”
澜亭轻笑一声:“若不是我故意试探段番的口风,等你反证回去了,岂不是继续做他的棋子,用完就扔。”
“传闻百年前曾闹过一场旱灾,日头毒辣,连着数月没下过雨,渴死了不少人家,那会有一户贫穷人家,男子实在熬不住了,将自己的妻儿卖了,换了一缸水。”
“以至于现在,还有很多落榜之人,拿自己的亲生骨肉换取银子买官做,亲生的都能舍弃,何况怀风你只是段番收养的义子。”
澜亭眸中闪着怜悯,似是可怜他被人利用而不知,又像是嘲笑他堂堂定国安邦的大将军,竟连这点道理都斟酌不透。
她又问了傅源一遍:“你‘死’后,兵权落在了段番手里,你觉得在他眼里,你和兵权,哪个重要?”
傅源偏过头去,深深闭上双眸,不做回答。
但澜亭相信,他心中应该有了答案。
她给了傅源思考的时间,直到最后一缕晚霞褪散,漆黑的夜空如黑云笼罩,骤然压了下来,星星一颗颗冒了出来。
星光闪烁,为沉沉夜色缀上了几点亮。
宴上的人该走的都走了,喝醉的也被守在府外的下属扛了回去。
等人走光后,陈平简自会说出他的交易,不然自己与他一介臣子素无往来,说不上话,与他的女儿算不上熟络,又怎会特请自己过来。
她微微摇头,甩开脑中思绪,刚准备抬步往回走,不料刚挪两步,远处突然出现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声交谈,正一步步靠近小花园。
澜亭一惊,傅源也立即警惕,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后退去,找了最近的房屋当做掩体,静静地看着两道模糊的身影走来。
“哎呀,大人……大人等等。”
“在这……不行……”
“嗯……”
说话的是道女声,听着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不过熟不熟悉的先放在一边,听这声音绝不是普通交谈声,倒像是……
澜亭闭上双眸,不好意思接着往下想。
连回家都等不及了吗?
“殿下,那两人过来了。”傅源眸子未眨一下,直直盯着逐渐靠近的两人。
澜亭抬眸瞟了一眼面色谨慎无异的傅源,便知他还未明白其中之事。
青涩的少年不懂得情事,每次床笫之事皆害羞的不成样子,一副被吃干抹净的良家妇一般,有时狠了还会默不作声地偷偷抹眼泪。
澜亭很难想象出,傅源懂后的表情,会不会挖个坑钻地里,捂着耳朵默念三百遍金刚经,索性还是别让他明白了。
眼前躲避用的屋子,墙体坑坑洼洼久不修缮,一碰就掉渣,墙面更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想来很久没人居住。
屋内不知破旧成什么样,两人做事……总不能在这年久失修的屋子里吧?
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以及傅源握在手中蓄势待发的刀刃,澜亭按住傅源的手臂,轻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去屋子里面躲躲。”
傅源道了声:“是。”换手持刃,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部,缓缓收紧。
上方窗子半开着,往里嗖嗖灌着冷风,简直是上帝为两人留的一扇友好之门!澜亭抬手顶开窗子,傅源看准时机,脚尖轻跃,带着澜亭翻过窗子,轻而易举地落在窗子内。
窗子下面没了支撑,“咚”一声重重落了下去,发出的声响消融在了茫茫夜色与风声之中,无人察觉。
刚一落地,傅源避嫌般迅速抽回手臂,观察起四周来,这番疏远的动作澜亭皆看在眼里,很是不爽,可身在暗处不得不低头小心,装作什么都未看见的样子不在追究。
最终两人默契地同时看中了柜子旁,迅速闪了过去。
屋外黏腻的声音时远时近,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不过能确定,两人就在屋子周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们好像……羊入虎口。
澜亭躲在傅源身后,高大的身子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给足了安全感,她悄悄叹了口气,想不通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光天化夜敢在别人的府上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来。
可仔细一想,陈府路程遥远,递过邀帖的人不会来太多,有的本尊在场,也有的抽不出身,或是不想来却又不好回拒,叫自己夫人代劳的官员不在少数。
几乎……没有成双成对的。
“啊——”外头的女子不知怎的,发出一道惊呼声,紧接着是湍急沉重的喘息声,却又戛然而止。
房门猛地遭受撞击,两道砸门声后遂止,静待片刻,“交响乐”接着奏响,一声声高昂泛着黏腻的叫喊声络绎不绝,房门犹如强风吹袭,一下一下不停撞击,似要连着门框一起掀翻了去。
澜亭听得面红耳赤,捂着耳朵不忍再听下去,而单纯的傅源依旧全方位警惕,对情事一窍不通的他,甚至还去问屋外两人是不是受伤了。
这……怎么好说……
傅源转头看她,眸子中的森冷触及澜亭的一刹那立刻化为乌有,换成了迷茫与不解:“殿下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澜亭抽出帕子如扇子般扇了两下,折叠起来擦去额间汗水,胡乱扯了个慌:“我热。”
傅源信以为真,眼看前方房门不堪重负,过不了一时半刻,怕是要被撞开,他拿不定主意,问澜亭:“殿下,他们好像快进来了。”
听闻,澜亭这才收回她的那些龌龊心思,心虚地“啊”了一声,没敢看傅源。
鬼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在想面前的傅源什么……
屋内家具寥寥,陈设破旧,角落织着蛛网,想必是间没有人住、荒废已久的屋子,衣柜里不会搁置衣裳,准是空的。澜亭嘴比脑袋快,脱口而出:“躲柜子里去!”
傅源得令,弯腰俯身,一只手探了上去,悄摸拉开衣橱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