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是非君子
她小心地将银票折入袖中,再看向方沧海,桌上竟已开了第二局。
他才赢了一回,还是任人欣羡的满堂彩,这次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长在方沧海身上,看看他究竟是运气使然,还是当真有一手。
赌坊中的人气儿一时之间都聚集到了他们这边,初进来时感知到的那股杂气淡了许多。楼心月这才感知到周遭细微的不同。
有一股比人更加庞大的目光,正在凝视着他们。修炼几门心法过后,她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绝对不会出错。
可当她扭过头查看,那股目光又巧妙地消失了。
这一隐一现,更让楼心月肯定是有人故意作祟。
她看了看群情激奋的牌桌,俯身对方沧海耳语了一句。
“好像有情况,我去看看。”
方沧海本不愿意,抬起的手心快要摁在她手背上,硬是被她在外人看来颇为亲昵的一口气吹得愣了几分。
“速去速回……”他道。
楼心月朝他晃了晃手指上的蜃戒,表明自己有退路,不必担心。方沧海略显无奈,微不可察地皱眉摇头。
楼心月提裙起身,没搭理殷勤谄媚的赌坊侍从,悄悄隐入人群中。
顺带,她要看看这座地下赌坊隐藏着什么乾坤,为何还能跟锦绣钱庄扯上关系。
四处人声鼎沸。
借着杂乱的人群七拐八扭,楼心月很快甩掉疑似追着自己的侍从,拐入一条尤为僻静的长廊。
这里只有零星的牌桌,再往深处走,又是一截石阶。
楼心月躲开三两个上楼的赌坊打手,趁着无人留意,闪身步入石阶,拾级而下。
这一走,果然让她发现了不得的东西。
石阶下方的楼层,赫然开着一家锦绣钱庄,八扇大门上悬着琉璃灯笼,比上头青天白日里的铺面还要阔气。
靠在赌坊里,钱庄的生意自然是滚滚如流水,淌也淌不尽,几名伙计撩闲的撩闲,打瞌睡的打瞌睡,连她从旁经过都没发现。
楼心月想起那些黑衣人提供的线索,沈寂渊的线人就是锦绣钱庄里的人,那么是不是就在眼前几人当中?
找到这个线人,就能将暗中搞鬼的人连根拔起。
思来想去,楼心月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方沧海被困在牌桌上走不掉,她此刻回去报信,反倒可能惹那几个大汉警惕。
不如就地拿下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伙计,也好让方沧海长一长眼。
她心中有了计较,唇边不自觉抿出笑来,慢悠悠往前一走。
哪知背后掌风忽然袭来──
楼心月早已不是往日只会挨打的小丫头,第一时间就旋身换步,身还未定,一掌已携着浑厚真息打了出去。偷袭她的人猝不及防,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接下她这一掌,身形接连踉跄了几下,往后仰去。
方才发生得太快,楼心月面前一片衣影发丝,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等那人站立不稳,她才眯了眯眼观察,觉得有点眼熟。
男子捂着胸口勉强稳住身形,胸腔内干咳一声,抬眼不可思议地觑向楼心月。
“咳咳,你这个小丫头……下手倒是狠。”他自嘲般笑了笑,重新站定,双眼明亮地打量她,“和你这张脸倒是不搭。”
琉璃灯光照在男子的脸旁上,将他发丝映得深黑,一张脸却惨白,莫名有股非人之气。
楼心月眨了眨眼,觉得他的声音也十分耳熟,反复咂摸一般,压低了声音惊呼道:“你是……问雍先生?”
男子一边摇头,一边哂笑,眼神瞟向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钱庄伙计,同样压着声音:“这里不宜说话,你跟我来。”
楼心月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见那几人警惕的目光,终是点了点头。
那种被宏大视线凝视的目光越发在她背后烧了起来,可是她观察周围,仍旧没有找出异样。
问雍先生领着她走进一间密室,道:“要是惊动了他们,你我今天就都走不了了。”
楼心月道:“他们?难道不是几个寻常的伙计?”
她探查过他们的经脉,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人。怎到了问雍先生嘴里,就成了虎狼之辈。
问雍先生笑道:“你是第一次来芷州,不晓得这地下赌坊的厉害?可知道为何此地敢堂而皇之地聚众敛财,没有正道之士来找麻烦?”
楼心月:“晚辈不知,还望先生指点。”
问雍先生指了指密室的墙壁:“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实际上挂着一幅画,它和其他画卷最大的不同,便是它是活的。”
楼心月顺着他的指头看去:“活的?”
问雍先生微微一笑:“不错。”
这话简直是耸人听闻,画再怎样都是人描出来的。描出来的物件是活的,岂不是成精了?
问雍先生道:“海上有蜃,吐出的烟气能凝成华阁。蜃血制成的颜料,绘制在鲛人皮制成的纸卷之上,就制成了这么一幅活的画。”
他停顿了一瞬,微微含笑瞧着楼心月:“只要你走进它的视线,它就会看着你,等着将你吃进去。”
她不由自主看向四方,可惜,并未瞧见他口中的画卷。
“先生的故事固然奇异,晚辈叹服,”楼心月道,“只是我等来此并非猎奇寻宝,而是另有所求。”
问雍先生负手而立,道:“听闻你早已离了芷州,为何又要半道折返?”
楼心月轻轻一笑,道:“同样的话,先生还没有回答我。云鹤书院余波未平,海国公主下落不明,你怎会抛开烂摊子,独自现身赌坊。”
这实在与他的身份一点也不相符。
问雍先生审视着楼心月,倏然笑了一声:“姑娘,我听闻你是隐月宗人,才不得不过问一二。尤其是满城都在流传,书院之事是方宗主授意你而为,更是方宗主为了报复嬴岛主而灭口了公主。”
楼心月:“你是为了捉我而来?”
问雍先生朝前走了两步,道:“不敢说捉拿与否,在我心里自然信得过沧海的眼光,相信姑娘的人品。纵然姑娘牵涉其中,也是那方玄嶷作祟。”
楼心月嗤笑了一声,这件事从头到尾还真跟方玄嶷没关系。想到方玄嶷她便冒出一股无名火,都怪他平日里名声太臭,什么黑锅都有人顺理成章扔给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楼心月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