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进藤光、藤原佐为、太宰治，中岛敦

“小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佐为满心焦急，想要伸手摇晃进藤光的肩膀。可他没有实体，手掌只能径直穿过少年的肩头。

“我当然清楚，佐为。”进藤光坚定迎上佐为的目光。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执念沉在心底，让他的语气带上几分冷硬。

“小光！”佐为依旧万般不赞同。

“佐为，你究竟明不明白，拥有躯体意味着什么——就算只是短暂的也好。”接连的劝阻磨溃了进藤光的耐心，他害怕眼前这份机会就此溜走，情绪翻涌之下，猛地拍案而起。

“我明白！可代价要由你来承担，这根本不公平！”

一人一鬼各执己见，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就这样僵持对峙。

两人争执闹出不小动静，引得店内其余客人纷纷侧目。

“太宰先生，我们不去拦一下吗？”中岛敦端着丹恒冲泡好的咖啡，新奇地望着进藤光对着空气争辩的模样。

太宰治半分目光也没有分给那边，全副心思都落在面前一盘金灿灿的炸岩居蟹上。

整只螃蟹被炸得外壳焦酥，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内里肉质的鲜嫩多汁。美食勾得他馋虫作祟，肚子还十分应景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见太宰没有回应，中岛敦又开口问了一遍。

“敦君，你这样单纯，以后可要小心被成熟漂亮的女士哄得晕头转向哦。”太宰掰开蟹钳，扯下一大块蟹肉送进嘴里，一边享受美味，一边拐弯抹角点评敦的心思。

“嗯？”中岛敦一如太宰预料，完全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太宰笑眯眯，说得更直白些许：“那位黑天鹅女士是穹引荐过来的，至少，她是守得住底线的人。”

“那太宰先生的意思是……”

“哎呀敦君，别只顾着喝咖啡，你的松饼要放凉了。”对上敦清澈茫然的眼睛，太宰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黑天鹅察觉到那道偷偷投向自己的视线收了回去，才从容上前，打断一人一鬼的对峙，心底还藏着一丝旁观好戏的隐秘趣味。

“好了两位，淑女的话还没有讲完。”黑天鹅仿佛全然没听见方才激烈的争执，浅浅一笑，将一张流光浮动的塔罗纸牌推到二人面前。

她直白又耐心解释，自己并非要粗暴掠夺记忆。这张卡牌更类似录音与影像的载体，交由进藤光随身携带，只负责记录。等他们经历足够有重量、有意义的往事之后，她再回来取回这张牌。

“可是黑天鹅小姐，这般说来，于你而言未免不太对等。”佐为依旧心存戒备与顾虑。

进藤光听完，本来已经要脱口而出答应下来，听见佐为的担忧，硬生生把话咽回喉咙，复述出佐为的疑问。

黑天鹅轻轻摆了摆手：“只管收下就好。让藤原佐为先生在此地短暂现世，对我来说，本就不是难事。”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点向佐为的额头。淡紫色的流光骤然盛放，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小光，我有点紧张。”佐为慌忙抬袖挡在身前，紧紧闭上双眼。

“会没事的。”进藤光虚虚拢起佐为的双手，尽量靠近佐为——往常他的手只会径直穿过这缕灵体。

紫色光晕缓缓消散。

进藤光的掌心，实实在在触碰到了温热的东西。

他下意识微微用力，下一瞬，一双手反握了回来。

藤原佐为真切握住了小光的手，尚且不敢置信，随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怔在原地的少年，温热的脸颊轻轻蹭过进藤光的侧脸。

“咳咳……”

穹的咳嗽不合时宜响起，打碎这一瞬温情。

两人一同抬头，才发觉整间咖啡店的客人全都望了过来，目光之中，有欣慰，也有几分复杂玩味。

佐为瞬间窘迫，直接蹲到了进藤光的身后躲起来。

就算性格大大咧咧如进藤光，被全场目光聚焦，耳尖也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好一会，佐为稍稍平复下方才窘迫的心情，从进藤光身后站起身，对着黑天鹅深深躬身行礼。

进藤光见此也连忙跟着弯腰道谢，眼底还盛着方才惊喜过后尚未褪去的光亮。

黑天鹅唇边噙着浅淡笑意，她向来偏爱这样带着暖意的故事：“不必客气，我只是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卡牌就交由你们保管，待到时机成熟，我会再来取走属于我的那份。”

“现在的话，两位先生不打算邀请淑女喝一杯吗？”

“哦哦，黑天鹅小姐你想来点什么？”进藤光赶紧掏出了今天准备的交换物。

黑天鹅没有再为难眼前两个兴奋溢于言表的人，点了杯「西风尽头」，便转身和列车组聊了起来，把空间留给进藤光和藤原佐为。

一得到可以活动的实体，佐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角落那副列车长找来的围棋棋盘和棋子上。

可渡过了最开始的兴奋劲，两人坐下来好好下了一盘棋后，输棋带来的无力感又慢慢涌上了进藤光的心头。

佐为看出了小光的心思，知道现在哪怕再多和小光下几局，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心境上的桎梏，旁人总是有心无力。哪怕咖啡店暖光洒在小光脸上，也化不去少年眉眼间的焦急与缺乏信心。

佐为看着已经埋头复盘的小光，想了想，还是坐到吧台旁，打算时隔千年好好享用一番美食。

可棋痴就算过了一千年，依旧是棋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