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等待
今天的晚饭,崔时维钓上来的那条鱼才是主菜。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问崔时维:“小崔,你跟你爸妈商量好什么时候回去了吗?我准备了一些干货,比大城市卖的那些好得多,我好提前给你包好,你带着回去。”
崔时维回道:“奶奶,已经确定好了,就这周六。”
“这么急?”老太太也没想到时间这么紧,她还想着多留崔时维两天,多给他和陈默做些好吃的。
崔时维点头不语。
陈默不想提这个话题,便开口玩笑道:“奶奶,他不爱吃,都给我吃吧。”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哪吃得完,我给小崔包一些,剩下的全都是你的。”
陈默嘿嘿笑着:“我当然吃得完,奶奶,你不知道,崔时维这种城巴佬吃不惯我们这些好东西,他只爱嚼点干巴面包,然后跟刮腻子似的刷点各种酱,喝点牛奶,再搭配点膳食纤维,那就是他们眼中的顶级美食了。”
闻言,老太太眉头皱起,嘟囔道:“那玩意,吃得饱吗?”
陈默笑看了眼崔时维,才道:“他们最注重营养搭配和管理身材了,才不考虑这些。”
崔时维偏头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幽幽道:“是吗?”
“难道不是吗?”
崔时维不跟她辩解,只好道:“你说是就是吧。”
“嘿,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你在你自己家可不是这样的,你在我家,特别在我奶奶面前,特别爱卖惨,显得我多欺负你似的。”陈默调侃道。
崔时维还没接话,老太太便说道:“什么叫显得,你本来就是欺负人家,也就是小崔脾气好了。”
“奶奶,您怎么向着他说话!”陈默顿时不干了,放下筷子,拉着老太太的手晃啊晃。
老太太也乐了,让她安稳吃饭。
谁料崔时维突然问陈默道:“你觉得我在我家是什么样?”
陈默丝毫不卖他面子,心直口快道:“你在你家就特别强势,霸道,我说得不对或者做得不对,你要么直接提醒我,要么就非要跟我争辩出个对错,哪像现在。”
话毕,陈默还学着崔时维冷淡清隽的样子,刻意降低声调,模仿道:“你说是就是吧。”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崔时维又问了一遍,眼睛里的疑惑不似假的。
陈默点头道:“是啊,没错。”
崔时维深吸一口气,吃完最后一口饭,随后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然后去沙发那看电视。
陈默啧啧摇头,跟老太太说:“奶奶,您看看他,他脾气才不好呢,说两句他不爱听的,他扭头就走。”
老太太摇了摇头,被他们俩逗得乐个不停,笑道:“你还不是一样。”
陈默凑近老太太低声说:“不一样,我这人比较大度。”
“是吗?”老太太才不信,但见陈默笃定的眼神,她也不好戳穿。
饭后,三人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崔时维问陈默:“你妈妈后来给你打电话了吗?”
陈默摇头说没有。
崔时维便拿着手机去阳台,拨通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具体说了什么,陈默不清楚,但一会儿后,崔时维回来了,他说:“我爸妈已经跟你爸妈沟通过了你去上海念书的事情,你爸妈没意见,我爸妈会安排好的。”
陈默怔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却好像一直在麻烦崔家。
老太太真心实意地说了些感谢崔家照顾陈默的话,却被崔时维拦下了话头,他说两家人相熟,况且又不是什么费力的事,能帮衬些就帮衬些,不用这样,倒显得生分。
崔时维便问陈默:“你是周六和我一起去上海,还是想在家待一段时间,开学前我再来接你?”
陈默看向奶奶,说:“我想多陪陪奶奶。”
“好。”
崔时维做事情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说话也言简意赅,得到了答案他便不再多言。
崔时维离开前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带陈默出去玩,玩的也都是周遭同龄孩子爱玩的。
但小镇还是太小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都跑一遍,玩多了也无聊,他们便干脆在家待着。
老太太见陈默抱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犹豫了一瞬,出声道:“小默默。”
“嗯?奶奶。”
“要不你周六和小崔一起去吧,反正家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你每天在家也只是睡大觉、玩玩手机,又不干别的,还不如你提前去熟悉下环境,还省得小崔来回跑。”
“可是,奶奶,我在家多陪陪您不好吗?”
老太太一脸狐疑,也玩笑道:“你陪我?我早上出去溜达都不见你人影,也就中午和你一起吃顿饭,下午我要去老年活动中心,那多少老头老太太吹拉弹唱的,不比在家热闹?晚上再跟你吃顿饭,休息一会儿我就要睡觉了。你一天就陪我吃两顿饭,不用你陪,我也吃好喝好的。你放心去吧,啊。”
陈默顿时做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夹着嗓音道:“奶奶,您嫌弃我,您要赶我走!”
“这是我家,也是你家,我就这么提一嘴,你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还能赶你走了?真是的,你赶别人走还差不多。”
陈默跟变脸似的,脸上的表情转悲为喜,嘿嘿一笑。
老太太看她傻乐,也跟着一笑,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出门了。
“奶奶,您真去老年活动中心啊?”陈默惊讶道。
老太太一脸莫名其妙:“你以为我骗你呢,我昨天还认识了另一个老太太,她那二胡拉得真溜啊,我今天还得去听。”
陈默:“……”她怎么不知道她家老太太这么有音乐细胞?都能听得出人家二胡拉得溜。
老太太走后,陈默干脆倒下,仰躺在沙发上,双手举着手机,搜索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但结果也不尽人意。能去的崔时维都带他去了,别的没去过的都是因为距离远。
“啊!好无聊啊!”陈默怪叫着,把手机放自己胸口,闭着眼睛深呼吸。
调息了几瞬,再睁开眼时,却见崔时维站在沙发旁边俯视着她。
“干嘛?有事?”陈默问他。
崔时维觑了陈默一眼,才移开视线,走到未被陈默霸占的沙发另一边坐下,淡淡道:“看你无聊,就来问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奶奶的提议,周六和我一起回上海?”
陈默下意识地婉拒:“你爸妈催你回去,那你岂不是很忙?”
崔时维不以为意道:“是忙,但带你出去玩的时间还是有的。”
陈默又找了个缘由:“那岂不是说,我跟你回去,要住在你家,住在你们的……总家?”
陈默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叫老宅也不对,她虽然不知道崔家的老宅在哪,但以前听崔时维提过,似乎是在北方。陈默虽然没去过上海,但听崔时维说,上海的住处,除了他们一家,还有别的亲戚也在。
崔时维听到“总家”这个词眉头一皱,不过他当然能理解陈默的意思,于是他说:“叫崔家吧。我爸妈会安排好的,你不跟我么住一起,难道让你一个人住外面?虽然外面有房子,但是就你一个小女孩,我爸妈不可能同意的。”
陈默皱着眉,不自觉地嘟着嘴,她不是很想去,因为觉得可能会很有压力、很不自在。
见陈默一脸抗拒,崔时维也明白了她的顾虑,他思索了一瞬,又道:“当然,我们也可以住外面,我可以说服我爸妈,只是我平时要经常回崔家,可能陪你玩的时间会少很多。”
“那还是不要了。”陈默果断拒绝,觉得周六和崔时维一起回去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
崔时维也不强求,见陈默拒绝了两次,他也不再提这件事。
崔时维临走前,老太太把干货包了些许,塞进崔时维的行李箱里,满满当当的。
崔家的车来接他的时候,司机先把两个行李箱拎下去,留给崔时维和她们俩告别的时间。
陈默没心没肺地笑着,叽叽喳喳地说了些有的没有,崔时维一一听着。
老太太只叮嘱他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崔时维也点头答应。
本想着送一送崔时维,但崔时维拒绝了。
告别后,崔时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家里便只剩她们俩。
老太太摸了摸陈默的头,说:“你这丫头,真是好福气,有那么多人为你操心。”
陈默不知道算不算好福气,但一想,好像事实却是如此,便嬉笑道:“奶奶,那我把我的福气分些给您,您要长命百岁,我还得再陪您几十年呢!”
老太太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你分给我,你福气留着你自己用吧,你好,我就好。”
崔时维离开后,好像没有引起丝毫变化,但陈默的生活确实无聊了许多。
每天除了陪着老太太,闲暇时间就是去王轩家打打游戏。
不过,王轩这小子最近也过得苦哈哈的,他妈妈说他太胖了,影响健康,让他必须减肥,就让他戒了很多高热量的东西。
王轩学习也不好,他妈妈为了他的学习也是操碎了心,这次暑假甚至请了王轩的考名校的堂哥来教他提前学习高中的知识点,说什么不能输在起跑线上,还说这个暑假务必要让王轩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王轩见了陈默恨不得泪流满面,哀嚎道:“老大,我每天游戏也打不过,好吃的也不能吃,学习也不好,我怎么办呐?”
陈默仗义执言道:“游戏,我替你打;美食,我替你吃;学习,你自个儿加油吧!奥利给!”
王轩:“……”
王轩以为陈默只是说说而已,谁料陈默闲得太无聊了,还真每天准时来帮王轩打游戏。
王轩的妈妈特别喜欢陈默,每次都给她准备很多好吃的,让她把这当自己家。
徒留王轩眼巴巴地看着陈默潇洒。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美食和游戏也不是陈默所追求的,她有时也良心发现过意不去,便让王轩自己打两把游戏,堂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给王轩一些放松的时间。
陈默无所事事,干脆拿着王轩的笔记本看起来,她只是顺手拿起来看看,不是真的想学,谁料拿起来就放不下去了,这数学确实有难度,她看不懂的就问堂哥。
堂哥这人脾气也好,别看他是个戴眼镜的学霸,他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游戏大佬。
王轩每次看着堂哥都眼神幽怨,因为堂哥就是爸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偏偏自己学也学不过他,玩也玩不他。有堂哥在,王轩都不好意思跟自己爸妈说自己学习不好只是因为把时间浪费在游戏上。
陈默捧着高中教材,也不无聊了,也不无所事事了,每天吃完饭就带着自己纸笔直奔王轩家来,堂哥麾下又添一名大将。
学到晚饭前,陈默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家去陪老太太吃饭。
晚饭后,陈默才有空给崔时维打电话,崔时维再忙都会接。
陈默也很会审时度势,见崔时维那边忙就简单聊两句随后说有事挂了电话,只有崔时维不忙的时候她才会侃天侃地,满嘴跑火车。
这天,崔时维刚好不忙,便问起了陈默最近在做什么。
陈默便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当天做的每件事,事无巨细,崔时维一一听着,时不时接几句话。
听到陈默说最近在跟王轩的堂哥提前学习高中的知识点,崔时维沉默了一瞬,问她怎么想着提前学。
陈默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视频里的崔时维,缓缓道:“因为感觉高中的知识点有点难,我想假期弯道超车,等我去新学校,定然以优异的成绩亮瞎其他同学的眼,让他们也膜拜我,说想不到竟然有此等大佬,哈哈哈……”
说着说着,陈默就给自己说美了,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朗声大笑,好不嚣张。
笑了几声,见崔时维没什么反应,陈默又逗他说:“怎么?不相信我?我这么优秀的人,大放异彩那是当然的事情啦,不要太崇拜我。”
此番话才让崔时维的表情有了少许的变化,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戳穿陈默的美梦,而是问她说:“我之前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教你?”
“呃……”陈默挠了挠头,“主要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