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从前事
程雨难正式住进了陈遇安家里。
陈遇安住主卧,程雨难住客卧,两人的房间只隔了一道墙。
他们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看同一台电视,衣服在同一台洗衣机里滚动……整间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动静。许多时候,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
程雨难觉得,人与人之间最近的距离,大概也就是这样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能和安安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晨间,陈遇安还在睡觉,程雨难已经完成了每日的打扫。他洗干净手,点燃三支香,插进佛龛前的香炉里。
佛龛里的观世音菩萨像上了年头,瓷质变成时光染成的黄,烟气袅袅,菩萨慈悲的面容渐渐模糊。
他想,菩萨一定是能听到他的心声,才会一次二次让陈遇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很长一段时间,程雨难都和陈遇安没有交集。
他们住在同一层楼,门对门,坐在同一间教室,四排的距离,但也仅此而已。
陈遇安是永远的年级第一,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程雨难是脑子不灵光的笨蛋,永远隐形在角落里。
“难难,记住了吗?以后就和安安是同学了,要互帮互助哦。”
程雨难记得妈妈说过的话,但他做不到。他帮不到陈遇安什么,陈遇安也不会注意到他。
程雨难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以为初中会和从前一样无波无澜地过去,但有人比陈遇安更早注意到了他。
笔袋里会被塞泥巴,书本和作业会不翼而飞,走在教室里,会被突然伸出来的脚绊倒,凡是被他碰过的东西,会被立刻扔掉,就好像上面沾了病菌……路上,越来越多陌生的人盯着他看,在他走过后,对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
“……欸欸,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长得不像啊?”
“我骗你干嘛,他反应超迟钝的,我亲眼看到有一次老师叫他,他就跟个傻子一样坐着,还笨手笨脚,走路都会摔跤。走走走,离他远点……”
“……学校怎么会收这种人?”
“家里塞了钱呗,听说家里挺有钱的。”
“不是,我听说是……”
“啊……”
“你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开学那天我见过,他妈妈长得还挺好看的。”
“咦惹,好恶心……”
渐渐地,他变成比陈遇安还要有名的人,原来蠢名比才名还要容易传播。
和他一样大的同学,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却偏偏要盯着他这堆垃圾,故意嘲笑他、捉弄他,乐此不疲。
一次课间,那些人又来,将墨水泼在他身上,抽走他正在写的作业,装模做样地翻,一伙人夸张大笑,“程雨难,你还会解题啊,可是,怎么全部都跟参考答案不一样啊?哈哈哈……”
正是晚自习,教室里的人都对这些习以为常,埋头写作业的写作业,聊天的聊天,那些人的嬉笑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
“还费劲解什么啊,你不会抄都抄不明白吧?”又是一阵大笑,有人揪住他的头发,“让我看看,你脑袋怎么长的。哇,程雨难,你真是个智障——”
“砰!”一声巨响,厚重的书本重重摔在课桌上,
嘲讽的话被这声响打断,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朝着动静源头看去。
坐在前排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笔,没有回头,只偏过去半张冷酷的侧脸,目中无人。
“你说谁呢?嘴巴放干净点!”
程雨难头发一松,头顶上的声音回答,“我说程雨难,关你什么事?”
气势已然怯了。
“程、雨、难。”她逐字纠正他的发音,宁川的方言里不发后鼻音,程雨难的名字用方言讲出来,稍一吞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陈遇安。
“老师没教过你拼音,不会讲普通话?”她的声音冷漠,发音标准到无可挑剔。
教室立时爆出发一阵大笑,那个被嘲笑发音的学生脸青了又红,最终羞愤地离开了教室。而陈遇安始终稳稳坐着,连头都没有回。
为首的人跑了,剩下的人也识相地不再造次。
发声的那个人,是班长,是老师的宠儿,学校的希望,没有人敢惹她。
晚自习放学,程雨难永远是教室里最后走的那个。但那天,向来早走的陈遇安也留到了最后。
程雨难在后面磨磨蹭蹭,等她先走,结果前排的女生却回头朝他走了过来,他紧张地坐在座位上,盯着空白的桌面,一动不敢动。
“不说声谢谢吗?”陈遇安在他座位边停下,“等你很久了。”
“谢、谢谢。”
程雨难紧张到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心跳得快要吐出来。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外婆。”陈遇安满不在乎,“她今天向我问了你。”
两人一起走回家,程雨难低头跟在她后面,看地上细长的影子。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吗?”
影子忽然停下来,程雨难差点撞到她身上。
“因为你好欺负。”
程雨难对这个答案并不诧异,他心里很清楚。
“从前,也有人想要欺负我。”
程雨难一惊,猛然抬头。暗淡的路灯下,女孩依旧光彩照人,是他平日里看都不敢多看的人。
他不明白,她已经这样聪明了,怎么会有人想要欺负她。
陈遇安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讲述,“他们说我是小三的女儿,成绩好有什么用,小三的女儿将来还不是会做小三。”
“不是!”这回程雨难的嘴比脑子快。
陈遇安淡淡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