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迷途：同行

拂晓前的寒雾在马里兰州与特区交界的货运枢纽上空凝结不散。

70号州际公路入口的分流匝道旁，坐落着一家名为“老乔治”的重型卡车修配厂。

满地油污的碎石院落里横七竖八地停放着待修的半挂车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柴油、电焊铁锈与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

一道瘦削的灰色身影顺着修配厂后院的排水铁管无声滑落。

利刃踩在沾满黑油的碎石上，甚至没有发出一丝摩擦声。

少年头上扣着那顶破旧的无檐冷帽，洗得发白的灰毛线围巾死死裹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晨雾中泛着冷冽微光的浅蓝色眼眸。

他的视线如最精密的扫描仪般扫过院落。

后院工具间那扇加厚的铁皮门虚掩着，门锁并非被钥匙打开，也不是被常规撬棍别开——坚硬的黄铜锁芯连同周围三寸厚的门框钢板，被某种极其恐怖的纯物理握力硬生生捏扁、撕裂。

断面处残留着清晰的五指凹痕，边缘甚至带着金属过度挤压后的微弱热熔痕迹。

那是振金机械臂的杰作。

利刃迈步走入工具间。地上躺着一名被击晕的夜班机修工，颈动脉窦位置有一道极标准的军用格斗切击红印，力道精准控制在致晕而未致命的界限。

而在外侧的车位上，原本停放着的一辆九十年代产、无任何车载GPS与电子行车芯片的深灰色福特F-150旧皮卡已经不翼而飞。

泥泞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向70号州际公路的北向车道，胎纹边缘的水迹尚未完全干涸。

目标脱离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确认资产移动轨迹：70号州际公路，北向。】

【行动评估：徒步无法跟进，需即刻配置同等级高机动载具。】

利刃的目光越过凌乱的千斤顶，落在了修配厂角落里一架盖着防雨油布的二轮机械上。

他走上前，单手扯下油布。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川崎KLR650重型越野摩托车，原本属于某个热衷荒野骑行的机修学徒。

宽大的全地形菠萝胎、加高悬挂，最重要的是，油箱刚刚加满，散发着浓郁的高标号汽油味。

少年没有去翻找钥匙。

他熟练地蹲下身，从靴筒拔出暗星合金短刺，冰冷的刀尖如手术刀般精准挑开摩托车龙头下方的点火线束护套。红线与褐线在苍白修长的指尖一搭、一拧。

咔嚓。滋——

一簇微弱的蓝白色电弧在指缝间跳动。利刃跨上车座，单脚重重踹下启动杆！

轰隆——！

低沉粗犷的单缸引擎轰鸣声瞬间在寂静的修车铺后院炸响。

十五岁的少年哪怕战术能力再强，双脚也只能勉强用前脚掌点住地面，但他握住车把的双臂稳如磐石。

左脚挑入一档，离合器弹开的瞬间，后轮在油污泥地上猛烈空转，甩出一道飞溅的泥浆弧线，整辆越野摩托如离弦的黑色箭矢般撞开半掩的铁丝网大门，咆哮着汇入了70号州际公路的滚滚晨雾之中。

天际线泛起一抹冷硬的铁青色。

州际公路上车流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长途冷链货柜车带起湿冷的狂风。

距离入口十公里处，马里兰州州警与国民警卫队已经拉起了临时的黄色封锁路障，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员正打着手电对过往的大型车辆进行逐一盘查。

利刃在距离路障五百米外便提前掐灭了摩托车的车头大灯。

少年伏低身躯，整个胸膛几乎贴在冰冷的油箱盖上，将风阻降至极限。

在接近封锁线的刹那，他没有减速，反而猛拧油门，车身骤然向□□斜四十五度，轮胎擦着公路护栏外侧的排水沟边缘，直接冲下了布满碎石与灌木的荒野斜坡！

高强度的越野悬挂在乱石间剧烈起伏。利刃双膝死死夹紧车身，依托体内强悍的平衡机能与骨骼耐受度，在崎岖不平的林间防火道上拉出了一条超过九十迈的惊险直线。

五分钟后，越野摩托自路障北侧两公里外的涵洞口高高跃出，车轮重重砸回柏油路面上，减震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随即毫不停滞地继续向北狂飙。

寒风如刀子般刮过护目镜，将利刃的连帽衫吹得猎猎作响。

仪表盘的指针死死咬在一百一十迈的红线上。利刃的瞳孔在晨曦微光中微微收缩，穿透层层白雾，死死锁定在了前方四百米处的那辆深灰色旧皮卡上。

找到了。

灰白夹克的男人正单手握着方向盘，车辆保持着极为克制、不引人注目的八十迈匀速行驶在最右侧的慢车道上。

但在利刃的越野摩托切入其后方两百米视野的瞬间，前方的旧皮卡显然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逼近。

皮卡的尾灯微微一闪，车速骤然提升，车身向右微偏，悄无声息地压住了路肩的死角——那是标准的反尾随防御姿态。

通过布满裂纹的左侧后视镜，利刃甚至能看到驾驶室阴影里，那个男人已经将右手探入了怀中，黑洞洞的枪口正隔着铁皮车门，死死锁定了后方追击者的眉心。

不能在高速行驶中引发交火。

一旦轮胎被打爆，或者引擎受损，不仅载具报废，枪声更会立刻引来方圆十公里内的联邦追兵。

他来这里是为了归队和整合资产，不是为了和自己的同僚内耗。

利刃拧动油门。

川崎越野摩托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然提速，如同一道贴地疾驰的灰影，直接切入左侧超车道，顶着猎猎狂风，硬生生并入了皮卡驾驶室侧后方的视野盲区！

两车距离瞬间拉近至不足两米。

引擎的轰鸣与轮胎摩擦湿滑路面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在摩托车车头与皮卡驾驶室平齐的刹那，驾驶座上的冬兵猛地转过头。

压低的深色鸭舌帽下，那双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灰暗、暴戾、充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缩紧。

男人的右手已经拔出了半截西格绍尔手枪，只要食指一扣，近在咫尺的骑手就会连人带车在百迈高速下撞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废铁。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摩托车上的少年转过了头。

他松开了搭在离合器上的左手，在呼啸的狂风中抬起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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