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30章:鱼饵
天际微明,萧琬本想再睡个回笼觉,奈何辗转反侧总也睡不着,只得翻身下床,对着铜镜里眼下的青影略施粉黛。
萧琬推开屋门,夜宵恰巧端着一包从膳房顺过来的枣饵走过。
萧琬肚里空空,和夜宵对视两秒,夜宵在长公主“见者有份”的目光里把伸在糕点边的手缩了回去,然后恭恭敬敬地把枣糕递了过去。
萧琬吃了几块,嘴里干得慌,把剩下的一半塞回夜宵手里,走到院里的井边,多年未有人烟,井里头尽是些沉淀的枯叶,淤泥底下还藏了些不明虫蚁。
昨夜天黑,如今借着日光整座东府显得格外沉寂荒凉。
廊下木柱漆皮大片剥落,檐角残破,碎瓦残砾落在阶边,尘土与融化的雪水浑出污浊。
庭院之内,旧时的梧桐枯枝横斜,在素雪里无声张扬。
这还只是一处偏房,萧琬坐在矮井边,看了一眼夜宵。
夜宵吃糕点的嘴瞬间不动了,她生生咽了下去,对着长公主“噗通”一声跪下,乞求垂怜。
整个东府两百多亩地,她一个人,犁一个月也犁不完啊!
萧琬收回目光,东府极大,确实不是她们两个人一时半刻能清扫完的。
她也不能让福满来帮忙,届时兴师动众保不齐被人看出端倪。
只能暗中进行,昨夜杨宥宁拿着阿弟的圣旨招摇撞骗,说什么来着。
萧琬再一次望向一脸为自己默哀的夜宵道:“你去给福满带句话,非但洒扫的事你不用干,我还能再给你加一成俸禄。”
夜宵当即给长公主磕了一个头,表示: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此话必然带到!
……
杨宥宁睡了一个极好的觉,醒后又在院里虎虎生威地舞了一套刀法,顿时神清气爽,哪怕出门被罡风吹出了一个喷嚏也没当回事。
杨宥宁在孙正监几番寒暄下,大大咧咧地做起了廷尉府的地头蛇。
廷尉府里主簿正对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尉卒记账。
“昨夜城西,我抓了个偷木料的小贼,刚关起来,冯老您给我记着。”
“我在谷市抓了个哄抬粮价的奸商,有凭有据啊,记上记上。”
“你两说半天了,我我我,昨夜秦淮河边,我逮了个私渡的。”
“……”
冯主簿在案上笔走游龙,理了一沓册子出来,恭敬地递给杨宥宁。
杨宥宁随手翻开,斜靠在椅上,顺手咬了一口孙正监递过来的冬桃,说:“把抓到的所有人都提出来,是否属实本官一判便知。”
孙正站起来喝一声,带着人马乌泱泱地去提人。
杨宥宁坐在听事堂内,听着孙正带着一群人进来,“别挤,一个一个来。”
杨宥宁翻了翻案卷,“你偷起部的木材?”
下头的一把老骨头的小民哪敢直视,边上又站着捉他来的尉卒,把头磕得砰砰响,抖着声音说:“……是。”
“偷了多少?”
“回…回大人,一……一根,半尺长。”
“拿去做什么了?”
“烧…烧火,太冷了。”
杨宥宁随手在案卷上一圈,扫了一眼边上的尉卒,“张虎是吧,赏银五两,你把人带下去,关一天以儆效尤,牢里记得放盆炭火别把人冻死了。”
“下一个,你俩把粥棚掀了?”
阶下两人满脸灰土,争相叩首喊冤,争执不休。
“廷尉官明鉴!绝非小民无端闹事!”
汉子满目愤懑,“这粥看着清亮,碗里全是沙土秕糠,米粒寥寥无几!根本填不饱肚子,我多等半晌想再讨一碗,他拦着不让!”
另一人当即怒声辩驳:“你颠倒黑白!谁不是喝的一样的薄粥?人人都在等,偏你贪心不足!你讨完粥不肯走,反过来抢我碗里的残粥,我拦你一把,你推搡撒泼!”
“我撒泼?”
汉子气得发抖,指着自己红着的半边脸,“是你推我,害我栽进粥锅里!”
“这锅里哪是粮食?是糊弄的泥水碎沙!”
“是你强抢粥食在先,胡闹在后!”
“你胡说八道,你个伧子!”
“欺人太甚!”
“我弄死你!”
“……”
两个地痞流氓谁也不想便宜了谁,在地上打成一团。
杨宥宁面无表情地各打五十大板,拉下去关了个耳根清净。
杨宥宁一连翻过几张都没找到再想看的,米粥掺杂、哄抬粮价隔几年都有,至于处理到什么程度,就看陛下和三省的意思。
剩下的除了那位夜渡秦淮的老船夫已是板上钉钉的关一辈子死牢外,其余皆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三下五除二处理了,把余下的事丢给了孙正,拿着冯主簿的账册溜达到了三省。
谢溪非坐在案上埋首,在簌簌的笔墨书页声里抬起头,看向面前比一人人还长的册子,呼啦啦地迎着风拍到了地面。
杨宥宁有恃无恐地持着册子的一头,向他讨钱。
谢溪非淡淡地开口,“杨廷尉还真不把我当外人。”
“都是为陛下办事,三省各部和廷尉府理当同气连枝,谢侍中觉得呢?”
杨宥宁拿着册子环顾了几案,瞧了瞧谢溪非的脸色,揶揄道:“谢侍中昨夜没睡好?”
谢溪非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册子,放到手边随意翻了翻,“近日事务堆积,多耗心神,这几日也劳烦廷尉各位主事,今日我会如数奉上。”
“谢侍中代表的是自己还是三省?”
“自然是三省。”
杨宥宁笑道:“谢侍中大度,日后我还要多多叨扰。”随后扬长而去。
几个侍郎不满,捧着册子穿梭到谢溪非的跟前。
“侍中,这账册都是他廷尉府的,俱无实际证,与我们何干?度支部本就紧巴巴地恨不得沿街乞讨,现在平白多出一笔糊涂账。”
谢溪非拿来侍郎递过来的账册,目光平平,“他日日盯着城里城外,哪里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是盯着我们三省,他作为朝廷新贵,无外乎是在探我们的态度。”
杨宥宁支了银子,还没来得及回府,在巷末拐角里又被一尊福气的脸挡住了去路。
……
晌午时分,东府破败的飞檐下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
为首一人站在院里眺望,看到坐在廊下的萧琬乐呵呵地向她招手,“姑娘,我把人都带来了。”
萧琬笑着把册子拿给夜宵,“你的兵来了。”
夜宵拿着册子数完了人头,站在破败的廊下宣布,“各位以后就是暗营的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