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灭亡之吻
归素迟歪歪扭扭地飞到清水苑门口,先凝神稳定了视线,没了虚影这才扶着墙推开门往里走,一步三晃,几乎站不直身子。
她小声唤着:“哪吒?朱刚鬣?天蓬元帅?”
院中一片狼藉,却没有任何人身影,她只好再往里走去,推开门没有看到那些本该在宴席里的各位神仙。只有一把宝镜落在殿中地上,旁边的朱刚鬣酒醉正酣,蜷缩着抱着酒坛陷入沉睡。
这就出现了?
找都不用找?
所以一切都解决了?她可以直接出去了?
她被突然到来的惊喜砸昏了头,就摇摇晃晃往前走去摸宝镜。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抓住她,给她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歪了身形。
哪吒蹙眉看她扭捏的走姿,不解问道:“你怎么了?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不是让你去找我娘避灾吗?怎么看着这么狼狈,头发也散了,衣服也湿了。”
原来是哪吒。
归素迟放松警惕往他怀里倒去,困倦说着:“都结束了,没有危险了。呼!可真是累死我了。”
哪吒抱住她,摸到她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当她法力不稳慌不择路逃难落了水,掐诀给她烘干了头发衣服。
一边安抚地拍她后背,一边回忆说道:“我正与天兵斗着,眼见玉帝指挥所有神仙来擒我,一时不察被封印了法相,即将要落败时,却见到一阵耀眼的佛光打下来,所有神仙吃痛都四散逃走,我追着一个天兵出去,看他被照得烟消云散。”
哪吒感慨说道:“真是好厉害的佛光,顷刻就将黑雾驱散干净。正要出去寻你,就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了,可是你找来了佛祖来救援?”
归素迟摇头,眯着眼想打瞌睡,努力振作精神说着:“我也不知道,这佛光和威压突然出现的。”
哪吒摸着她脑袋,心里涌上柔情怜惜,问她:“怎如此累?我被困于此没保护住你,你一人避灾辛苦了。”
归素迟有些留恋他难得的温柔,而且此时一点也不想去外面面对那些捉妖取经的事,加上宝镜和朱刚鬣都在殿中,省了寻找的精力。
骤然放松下来,将才的困意便来势汹汹吞没她理智。归素迟搂着哪吒撒娇说:“我想睡一会儿,醒了再跟你说,你陪陪我。”
哪吒哪能拒绝她的要求,便答应下来,将她抱到宴席一侧的座位上,让她趴在自己腿上安睡,手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脸颊和头发,梳理她散乱的发髻。
归素迟这一觉当真是睡的神清气爽,恍惚中一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了脸去搂哪吒的腰,哼唧唧求饶:“我再睡会儿嘛……”
感应到有手罩在自己耳朵上挡住了唤她名字的声音,便又安心睡下去。
直到一阵愈来愈剧烈的摇晃把她闹醒,见睡不下去了,她只好埋在哪吒小腹处叹气,挣扎着爬起来,神色已清明许多,这时才发现整个天庭竟然陷入崩散。
哪吒正抱着她躲在宴席柱子后,避开了宴席中乱飞被黑洞吞噬的桌椅。
“这是怎么了?”
归素迟吃惊地站起身,看见百相宝镜飘在空中把幻境的一切吸入。
哪吒牵着她的手沉默不语,归素迟察觉到异样去看哪吒,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中流露复杂感情,似是悲伤、不解、疑惑和痛苦。
归素迟被他眼神震撼,呆滞一下小心问出声:“哪吒,你怎么了?”
哪吒眼睛盯着她,声音发紧:“你睡着的时候,天庭上方都是呼唤你名字的声音,你嫌吵,我就捂了你的耳朵。”
他接着慢慢说:“那声音得不到你的回应,就叫了朱刚鬣的名字,地上晕着的那个醉汉诶了声,身上亮起白光,被百相宝镜吸了进去。然后那声音又开始叫你的名字了……”
他沉声,手把归素迟手指握紧,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席卷周身,他几乎不敢问出那个可能,可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了。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你的身上也亮起白光了,越来越亮……那百相宝镜浮在空中,周围形成了黑洞去吞周围的一切……百相宝镜就要碎了……幻境也会跟着它毁灭。只有幻境外的人可以逃出去。”
归素迟喉头紧涩,她知道哪吒要说什么了。
哪吒苦涩着咽下要流泪的冲动,他不敢相信自己是这样的存在,一个幻境的产物而已。
他过往的记忆,对归素迟的感情,难道都是虚假的吗?他是幻境虚构复刻的产物吗?他的骄傲自尊,难道都来源于外面另一个真人吗?
他的意义被彻底毁灭了,他的存在是可以被抹去的虚假。
现在他还要目送归素迟离开他,和他永远地分开了。
如此剧烈的痛苦浓缩在一刻施加在他身上,当他搂着归素迟看她睡着的面容时,脸上是沉静的神色,心却是愤恨悲戚的。
他如此不舍她,却无力挽留她。
哪吒不肯暴露自己的软弱,冷着声音问归素迟:“我是幻境的产物对不对?你一直在找百相宝镜就是想出去是吗?难怪你的魂识不属于这里,哈……你早知道我是假的,对我的感情也只是被我威逼罢了。”
他闭上眼苦涩一笑,手松开了,无力垂在身侧,孤零零低着头说:“你走吧,幻境就要崩塌了,你早些出去少受点痛苦。”
他宁愿一个人留在这儿,待到最后一刻被吞噬,也不甘心就这么毁灭在她眼前,至少他还能看她离开。
“不是的。”
归素迟抿着嘴,艰难吐出自己的话:“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扪心自问,进幻境与哪吒相识不过一天功夫,若真说爱到死去活来,她是做不到的。可是这么多次他的陪伴保护,他那样浓烈的感情投射在自己身上,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了。
她或许真的有一点喜欢上这幻境里的哪吒,不是很多,可也不容忽视。但对着他,即将永别的最后一刻,这点喜欢在她嘴里可以变得更浓烈炽热,给哪吒感情的回应是她眼下唯一能做到的宽慰了。
她鼓励自己把话说下去:“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强迫而来,我找宝镜也确实想出去。但是在刚才,我在清水苑只想着先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