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谢礼
城郊人烟稀,一但入冬,通往城中的山道易封。因而秋叶枯黄不久,顾老夫人就从庄上回了顾家。
回来的第一件事,她开始让已经跟着管家学了许久的祝安宁正式跟着她看庄上的账。
这一举动传到顾夫人卢氏耳中,顾府又碎了两个茶碗。
“老不死的。”卢氏悄声啐骂,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当日她带着孩子上门,直接被扶正为正室续弦,老夫人便看她不喜。不曾想这么久了,她伏低做小这么多年,老夫人还是看不上她,到头来她竟还比不上一个烟花柳巷出来的野丫头。
一口气堵在心口,咽不下吐不出。实在憋屈,生平第一次,卢氏主动到了老夫人的院中。
恰逢顾昭也赶了过来给老夫人接风,祖孙三人正欲用膳,卢氏进门,气氛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些许。
祝安宁当即停了筷,顾昭陪她也停了动作,老夫人却是面不改色,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卢氏。
卢氏更气,但不敢表露出来,面上挂着笑,给自己名义上的婆母老老实实行了见面礼。
这礼作为长辈的老夫人受得,祝安宁这个小辈却是受不得,她赶紧起身,躬身同样给作为自己婆母的卢氏见了礼。
老夫人不搭理卢氏,卢氏亦不分眼神给祝安宁。
厅内一时寂静下来,只有老夫人手执的玉筷碰撞在碗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你来做什么?”老夫人声音冷淡,却叫人无端听出了一丝嘲讽,“这么些年,我进进出出家里这么多次,可没见你这么及时地来尽过孝。”
前头几年是有顾老爷在,她能躲在后头,不屑热脸贴冷屁股,不来便不来;后面则是婆媳俩关系已然越闹越僵,她没了上门的由头。
而今忽然过来,自然只能是为着管家权的事,她心里不自在了要闹。老夫人看得分明,也懒得与这个总是做事做人不得她心意的儿媳虚与委蛇。
果然一来就迎上了老夫人的冷脸,卢氏咬牙,索性直言:“母亲,我知道儿媳行事不讨您欢心。您这么些年都不让我沾惹顾府的半点正事。”
老夫人倒没想到她如今性子终于直爽了几分,微挑眉,静候她接下来的话。
“您欢喜孙媳妇,也是看在明城的脸面上,爱屋及乌。”
卢氏话中有话,四两拨千斤就将老夫人看中祝安宁的功劳揽在了自己早死的儿子身上。
行了礼却被忽视的祝安宁悄然起身,听懂了卢氏弦外之意,私心认为这话也许有几分道理,抿了抿唇。
一直观察着她的顾昭见她忽然矮了一截、自卑起来,顶了顶腮。
卢氏还在继续,直切主题:“可是尤氏年纪尚小,又是……那地方出来的姑娘。您若执意让一个花楼出身的挂牌娘子掌家,说出去只怕顾家要被笑话。”
顾昭知道老夫人在场,自会应对卢氏,但他自觉最对不住祝安宁的事就是曾看轻她出身,如今听卢氏语气轻蔑,一口一个“花楼娘子”,当即火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卢氏话音刚落,他就冷笑道:“您当年带大哥上门的时候,可看不出您是个怕人笑话的性子。”
卢氏脸色一青。
“嫂嫂是名正言顺嫁进顾家的孙辈,掌家怎么了?祖母这个一家之主乐意,我乐意,有什么不可?”
卢氏以为顾昭在暗讽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倒是垂着头乖顺站在一旁的祝安宁,眼里闪过一丝好笑的情绪:宁愿称她是顾家的孙辈,也不肯说她是顾明城的妻子吗?有点……可爱。
小孙子和儿媳剑拔弩张,老夫人却视若无睹,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吃着饭。
顾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祖训,卢氏没了话,也不敢再接上。
一直等到老夫人似乎是吃好了,慢条斯理净面净手,才一槌定音:“我意已决。你若没有旁的事了就回吧。以后无事也还是不必往我这跑。”
卢氏自然知道她不占理,只是一时气昏了头,身子走得比脑子快,便这么来了。
如今吃了闭门羹,还被顾昭又讥讽了一顿,她也再待不下去。只是离去前,她意味深长地盯了祝安宁两眼。
祝安宁只做不知,闷头一副谨小慎微的老实模样。
卢氏很快就见不到人了,老夫人也离去,顾昭大摇大摆坐下招呼她继续吃,祝安宁才敢抬眼。
知道是顾昭又为自己出了一次头,她忍不住朝对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轻飘飘一眼,只一瞬就意识到不该而迅速收回,却挠得顾昭心头微微发痒。
席散。
顾昭看出祝安宁欲言又止,想到她那兔子似的胆儿,他忽然想逗逗她,故意看不出她有话要说,快步往外走。
还在净手的祝安宁果然立即扔了帕子跟出来。
脚下大步往前,余光却一直分在身后跟着的人影上。
控制着速度,故意在对方就要追上时加快几步,又在拐角处刻意放慢步子,不叫对方失了寻他的心,顾昭莫名愉悦,有一种正掌控对方的隐秘快感。
行至花园角落,知晓此处角落偏僻,人迹罕至,顾昭终于在祝安宁压着嗓子喊他“二叔”时停了脚步,好似刚刚才发觉身后缀了个尾巴。
“怎么了?嫂嫂。”他故意